结果一言不合就没能压住身体和心里的双重邪火。
一气之下把腿正疼的自己丢进浴室里浇凉水澡,最后一头栽倒在冷硬的瓷砖地上,给自己在额头上开了个得缝十三针的口子。
贺云昇嘴上说着这些往事,试图宽慰面前两个哭个不停的女孩儿,自己却也心急如焚。
因为在赶来之前,他就先被一位追随沈羡之多年,也对其忠心耿耿的白手套堵上了门。
白手套没有过多言语,只将一个小型密码箱递到他面前,密码盘上的数字已经拨好,正是季沐子的生日。
贺云昇按下开关,箱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厚厚一叠已经签署好的合约文件。
期限从一年到五年不等,内容更是包罗万象。
顶级时装周的走秀邀约,各类奢侈品牌的宣传代言,知名时尚杂志的封面拍摄……保守估计,这些时尚资源的价值,十位数不止。
沈羡之此举,分明就是在托孤。
他为自己策划好了终局,于是在自我了结之前,尽他所能,又为季沐子最后铺了五年的路。
白手套告诉贺云昇,这是需要他接手的第一件东西,后续还会有。
俨然表明沈羡之已经算无遗策地做完了所有安排,而他只需按照沈羡之规划好的步骤行事,一切便会如预设般运转,导向那个沈羡之心中最好的结局。
彼时的贺云昇闻言,阴翳顷刻笼罩眉宇。
紧接着又听白手套补充。
“对了,沈先生还强调,季小姐不喜欢也不适合演戏,因此以后无论出于资源交换还是人情往来,都不可以再叫她做违背心意的事。”
总之文件箱里的资源虽然个个顶级,但被沈羡之搜罗来送给季沐子,也并非是要她全盘接收。
否则别说五年,就是季沐子不眠不休地连轴转十五年,二十五年,都不可能接完。
无非是给她提供足够广阔的选择空间而已。
他不便与她一个个确认,索性就把未来五年内所有可能令她感兴趣的项目通通拿到手。
她大可以随心挑选,然后只挑其中最合心意的接。
如果说前面那番话还算得上一本正经地托孤,那么后面一通更为细致的嘱咐,明显是掺杂了些个人埋怨的。
怪贺云昇前段时间筛选不精,给季沐子应下那档惹她落泪的电影客串。
沈羡之不讲理起来也是真不讲理,明知季沐子伤心的根源是被他说了分手,却执意将季沐子会哭归咎于见了骆茈,又听骆茈和关峻桓夫妇说了不该说的话。
纯纯的恶人先告状,贺云昇完全能够料想到,如果沈羡之这次真的死成,那么他这一箱承载着“好意”的合约,绝对会被季沐子一张不落地烧给他泄愤。
想到这里,贺云昇一片沉郁的视线,到底落在了汽车后座的季沐子身上。
只见她仍然保持着刚刚上车时的姿势,微垂着眼睫蜷在唐媛身边,叫车窗外昏黄的路灯光线一打,艳丽面庞上满满都是泪痕。
贺云昇喉结微动,还是没将沈羡之的这些复杂算计和盘托出,只启唇,声音低沉地认下疏忽:“抱歉,我没想到阿羡这次会把一切做得这么绝这么急。”
事情骤然失控到如此地步,着实也出乎了贺云昇的意料。
毕竟沈羡之尚且留着沈家人一口气在,最近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特别过激的动向。
不然贺云昇才不会将寻找保姆,还原真相放在更高的优先级,满心以为只要赶在沈羡之做出极端举动前处理好这些,就可令其勒马,踏踏实实被季沐子追回。
可他如今再细细回想起来,只觉这一切像极了沈羡之精心布置给他的障眼法。
正如白手套所言,这箱合约只是开始,后续还会有沈羡之的其他安排接踵而至。
不出意外,这所谓的安排就是要他按部就班地为所有事件收尾。
沈羡之是故意的,故意将很多事情都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借以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麻痹他和季沐子,让他们误以为经历了对沈家人的肃清,他已经将积压的情绪发泄了大半。
只要再耐心等一等,他就会“乖乖”听他们的话,回到季沐子身边。
沈羡之笃定,即便贺云昇再怎么恼火他的欺骗和算计,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不瞑目,不去代为完成那剩下的,决定全盘成败的百分之一。
夜色如墨,贺云昇将失魂落魄的季沐子和同样忧心忡忡的唐媛带回了自己的私宅。
手中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拨出,时间也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这样整整五个小时过去,直到凌晨三点,听筒里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具备价值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