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胜彪招供道,雇佣他的人正是沈羡之的叔叔们,起因疑似涉及豪门内部见不得光的财产纷争。
具体细节他一个拿钱办事的帮凶也不清楚,反正高端的商战真就比他们小老百姓想象的更加朴实无华。
沈羡之的叔叔们斗不过沈羡之,便起了歹念,打算干脆让沈羡之从物理层面消失。
眼见爸妈本能地想要反驳,说自家女婿是个普普通通的酒吧小老板,父母早亡,跟什么豪门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季霖兮只能硬下头皮,将他所知的实情和盘托出。
他姐夫的确不是那种普遍认知中传承自谁的豪门,而是自身就是豪门,一个人顶别人全家,很有钱,特别特别有钱,所以会招垃圾亲戚惦记的豪门。
紧接着,因为警方还询问起他们的女儿季沐子,作为沈羡之的女朋友,为何事发时没在恋人身边,此刻正身在何处。
季霖兮又迫不得已地承认,他姐和姐夫确实最近闹了点“小别扭”。
“不过问题不大!我姐签约的经济公司,就是姐夫专门为她开的,她现在去哪里工作,身边还是明里暗里跟着一大票助理,姐夫派的,她默许。”
季霖兮生怕爸妈误会他们的感情有了裂痕,如是向爸妈担保道。
“还有她和媛姐仍然住着姐夫的房子,哦,不对,是楼,全楼都是姐夫的,俩人虽然暂时分居了,但整整一栋楼,姐夫都留给了我姐,我姐照单全收。”
都说知子女莫若父母,季父季母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多少有了数。
他们很了解自己的女儿,以季沐子的性格,如果她铁了心和沈羡之分手,那么别说不会再接受他的任何东*西,大概率之前收下过的那些,都会给他退回去。
至于沈羡之……最好的资源依旧源源不断地供着,大票助理还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明明是自己名下的楼,闹别扭闹到分居的地步,却也是自己搬自己走。
若说他对季沐子的感情淡了,恐怕连鬼都不会信。
所以季霖兮平时再喜欢满嘴跑火车,在这件事上,应该也没有说谎。
闹别扭归闹别扭,但小情侣心里一定还装着对方,如果不是突然发生了这档子事,或许不等他们做父母的有所察觉,二人就自己和好如初了。
季霖兮见父母不再疑虑,便暗暗松了口气,觉得他也是棒棒的,算是将事情糊弄了过去。
好歹把二人名义上的分手包装成了闹别扭,也没有暴露沈羡之提分手的真正理由,就是纯字面意思的不想活了。
然而刨除这两点关键因素,季沐子和沈羡之闹别扭的理由,看起来就很像她在埋怨沈羡之的隐瞒,关于他的身家背景,关于他那些血淋淋,不愿示人的过往。
同季沐子一道,穿过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走到沈羡之的病房门前时,季母看着女儿憔悴却难掩艳色的脸,似是想要开口劝解些什么。
不过话到嘴边,又只化作一声叹息。
“医生说那三刀没伤到要害,不算致命,但小沈身体底子弱,光是失掉的那些血,就够他调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再清楚不过,无论你们之前有什么矛盾,现在都先放一放。
毕竟此时的沈羡之,身体已经禁不起更多的折腾了,既然二人还有意愿走下去,那么一切都不必急于一时。
季沐子眼中泪雾未散,却还是仰起明艳脸蛋儿,唇齿咬着,勉强对妈妈笑了一下。
经历了这次的事情,她突然觉得,比起两个人能否一起走下去,她更希望他活着。
考虑到无论女儿还是沈羡之,想必都有许多话需要独处倾诉,季母体贴地止步于病房门外,没有随季沐子一同进去。
而亲手推开病房门扉,哪怕身边并没有旁人,季沐子也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凝视着病床上苍白虚弱的男人,良久良久,没有眼泪,也没有言语。
算上今天,他们已经整整五十八天没有见过面了。
他更瘦了,袖口松垮地挽到手肘,露出插着点滴针管的嶙峋手臂,薄白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因为伤在腹部,他身上的病号服纽扣全敞开着,腰腹处缠绕着厚厚的洁白绷带。
每一次轻浅的呼吸起伏,都让绷带上方那根根分明的肋骨轮廓更加凸显,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他好像真的要死了,有那么一瞬间,季沐子脑中荒谬闪过那句他曾对季霖兮说出的话,他都这样了,吴胜彪竟捅了三刀都没能要了他的命,真他妈是个废物。
季沐子本不想开口,可双脚好像有了自己的意志,还是不受控制地挪到了他的病床边,精致如画的眉眼低垂着,像是在极力压抑不知怎么就又澎湃起来的泪意。
然后,就在那点泪意终于决堤,化作一声细碎呜咽,她愤愤抬手想要抹去这不合时宜的痛惜时,她颤抖的纤软指尖,猝不及防碰触到了另一只同样探出的手。
似是也想为她拭泪,她指腹温软,而男人那只没有扎点滴的手,却透着冰潭冷玉般彻骨的寒凉。
季沐子打了个激灵,脑中掠过不好的联想,紧绷的情绪再次拉扯到满弓弦上,下意识想连人带手一起抽身后退。
不料沈羡之竟毫无征兆地曲起指骨,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以至她稍微发力一挣,就害他牵动了伤处,清隽俊漠的眉宇蹙紧三分。
季沐子立刻不敢再动了,只能任由他抓着,冰冷掌心贪婪地汲取着她手腕肌肤上的暖意,像是有今天没明日一般,姿态近乎穷奢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