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从前母妃所住的宫殿,这里冷冷清清,墙角杂草丛生,殿内更是结了蛛丝,稍走几步,脚下便积尘微扬。
小酉子连忙道:“奴才这就派人来打扫!”
赵从煊过来得突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
“就这样留着吧。”赵从煊轻声道:“不必扰了母妃的清静。”
他微微闭眼,“都退下吧。”
小酉子只得躬身退下,却不敢走远,只在殿外转角处守着。
赵从煊来到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拂过积尘的镜面,铜镜映出他消瘦的面容。恍惚间,他记起从前母妃教他念书、教他丹青、教他藏锋、教他要如何一步步爬得更高
可唯独没教他,要如何去爱一个人。
等他醒悟时,已经太晚了。
或许,洛妃从没爱过永和帝,她本身便是从痛苦的泥淖中挣脱出来,又如何教他去爱一个人
赵从煊在殿内枯坐了一个下午,日落西山,他才缓缓走出宫门,随即吩咐道:“锁上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二月下旬,本应是晋王赵承焕回来的日子,可侍卫却来报,晋王受了重伤,如今昏迷不醒,只得留在扬州养伤。
赵从煊眉头紧锁,“伤在何处?”
侍卫回道:“禀陛下,晋王殿下是为救落水的一个女子,撞上河底石块,后脑遭了重创……”
脑袋上的伤,可大可小,贸然强行带他回长安,很有可能伤得更重。
不得已,赵从煊带着御医亲往扬州。
赵从煊的身体不能多加折腾,原本半个月的路程,愣是在三月底才到达扬州。
三月的扬州城,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
岸边的柳枝在微风中轻拂,如烟如雾,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琵琶声,混着江南的氤氲水汽,扑面而来。
暮色渐沉,一艘船舫缓缓驶上码头,小酉子轻声提醒:“陛下,到了。”
赵从煊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远处灯火阑珊的扬州城上。
烟花三月下扬州,这本该是文人墨客笔下最浪漫的景致,可他心底却多了几分怯意。
赵从煊缓缓开口:“晋王现在何处?”
侍卫回道:“回陛下,晋王殿下在瘦西湖畔的别院养伤。”
前往别院的路上,夜色渐浓,扬州城的街道挂满了花灯,热闹程度不亚于长安。
赵从煊却觉得心底越发慌乱,他无意再打扰那个人的生活,他甚至有些后悔来到这里。
他害怕,若是见到了那个人,自己会不会舍不得离开
可转头一想,偌大一个扬州城,茫茫人海中,又怎会轻易相遇?
西湖别院。
仆人满头大汗来开门,颤巍巍跪下身来,“小人叩见陛下。”
“起来吧。”赵从煊瞥了他一眼,随即淡淡道:“晋王如何了?”
仆人边带路,便回道:“殿下他昏睡了一个多月了,偶尔偶尔会醒来一段时间”
随从的御医闻言,疑惑地思忖着,这种情况倒是少见。
待见到赵承焕后,只见他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却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御医诊脉后,神色凝重地又诊了一次脉象,他摇了摇头,随即跪下身来,禀报道:“陛下,晋王殿下脉象着实奇怪,一时气血淤滞,一时又唉请陛下容臣再诊脉一次。”
赵从煊坐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榻上的赵承焕。半晌,他忽地开口:“你们都退下。”
众人不敢多言,纷纷退出内室,只留下小酉子守在门外。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阵风从窗棂吹了进来,赵从煊轻咳一声,良久,他缓缓道:“赵承焕,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