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宛央,你这个笨蛋……”她哽咽着喃喃自语,“对不起,我是个混蛋……”
尘封的记忆画卷在这一刻骤然展开,五岁时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时,她和祁宛央都是妈妈林思璇幼儿舞蹈班的小学员。
记忆中的舞蹈教室铺着光可鉴人的木地板,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妈妈总是穿着素雅的练功服,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温柔地给她们讲述《深海之泪》绘本里的故事。
“海神的女儿为了追寻真爱,流下的眼泪化作了这些美丽的宝石……”妈妈的声音轻柔似水,指尖轻轻抚过绘本上泛着幽蓝光泽的插画。
为了给她们编排新舞,这个故事妈妈讲了一遍又一遍。
与之前《天鹅湖》的编舞不同,这次妈妈打算挑选两个小朋友分别扮演白天鹅和美人鱼。
顾琳琅这才想起,年幼的自己多么热爱舞蹈。
或许是耳濡目染,她跳《天鹅湖》时总是最出色的那个。
而那时的祁宛央虽然总是安静得像个瓷娃娃,却有着惊人的舞蹈天赋,连妈妈都常常赞叹她“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所以特意安排她来演绎《深海之泪》中最重要的角色:海神的女儿。
顾琳琅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手链上的蓝色宝石。
原来这些年,即使失去记忆,她依然对这个故事念念不忘,甚至不惜重金寻找传说中的宝石。
这一切不过是潜意识里的挣扎,她想要找回那段被遗忘的、关于深海之泪背后最重要的记忆,想要想起那个被自己无情遗忘的重要之人罢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顾琳琅颤抖着翻开绘本下一页。
幼时,小宛央跳舞时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
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女孩,一旦起舞就像变了个人:每一个转身都带着说不出的灵动,每一次伸展都透着难以言喻的优雅。
在顾琳琅心中,除了妈妈,只有祁宛央的舞蹈能触动她。
正是因为被这样的舞姿吸引,年幼的顾琳琅才会主动接近那个总是独处的祁宛央,替她赶走嘲笑她的小朋友,执意要和她做朋友。
在她眼里,那时的祁宛央是多么的耀眼夺目,如光一般。
所以当妈妈宣布要为她们俩编排专属的《飞鸟与鱼》舞蹈时,小顾琳琅高兴得在舞蹈教室里转了好几个圈。
只是《深海之泪》讲述的是爱情故事。妈妈觉得对两个小女孩来说还为时过早,打算改编成友情主题。
顾琳琅记得自己当时仰着小脸,天真地问:“妈妈,什么是爱情呀?”
妈妈蹲下身,轻轻整理着她散乱的发丝:“就是想和对方一直在一起,陪伴她,保护她,让她开心幸福。”
“那好!”小顾琳琅一蹦三尺高,绕着祁宛央转圈,“就要讲爱情故事!讲我和宛央的爱情故事!我要一辈子都和宛央在一起,陪伴她,保护她,让她开心幸福!”
想起自己童言无忌许下的承诺,如今的顾琳琅又哭又笑。
可后来妈妈的猝然离世,不仅带走了这段纯真的约定,更让她彻底忘记了祁宛央的存在……
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顾琳琅终于想起那个致命的下午。
她缠着生病的妈妈教她《飞鸟与鱼》中白天鹅的舞步,妈妈强撑着病体示范时,突然倒在舞台上再也没有醒来。
从那天起,舞蹈带来的所有快乐都成了禁忌,而与这些快乐紧密相连的祁宛央,也被她彻底遗忘在了记忆的深处。
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打湿了泛黄的绘本,顾琳琅伏在书页上痛哭失声。
她曾经犯下一个错误,却用另一个更大的错误来逃避。
这么多年,她不仅辜负了妈妈的期望,更辜负了那个始终记得约定的祁宛央。
想到上一世直到生命终结,她都把祁宛央当作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不仅忘记了儿时“让她幸福”的承诺,更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针对。
顾琳琅悔恨不已。
*
顾琳琅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她抱着那本泛黄的绘本回到祁宛央的别墅时,已经大晚上了。
玄关处的智能感应灯无声亮起,冷白的光线倾泻而下,映照出她单薄的身影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祁宛央从小安那里得知顾琳琅回来后,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从书房飞奔而下。
当她看到顾琳琅像个迷路的孩子般站在玄关,怀里紧紧抱着绘本无声落泪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