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岁拿起座上的折扇,手腕一抖,折扇展开,“梓明,你就自欺欺人吧。”
北境边关的城墙上,沈清珏身披黑金纹饰的长袍,独自立在垛口前。
他向西眺望,目光越过戈壁与赤沙的交界处,直到消失在茫茫荒原的尽头。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辛迈步走上石阶,在他身后站定。
“库兰那边都安排妥当了?”沈清珏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
辛声音温润:“殿下放心,此战必让他二人葬身大漠。”
沈清珏缓缓转身,眼中带着审视:“有件事本王始终不解,你——”
“殿下无需费神,这没有好什么不解的,”辛打断道,嘴角仍旧挂着恰哦到好处的弧度,“萧羽杉是二殿下心腹,我既选择效忠您,与他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那任顷舟呢?”沈清珏眯起眼睛,“你对他那份杀意,又从何而来的?”
“此人先前是殿下的谋士,也是殿下将他一手抬上来的,”辛不徐不疾地说,“他如今却背叛殿下,与萧羽杉之流苟同,沆瀣一气,杀他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仅此而已?”沈清珏谨慎审视着,目光扫着辛的脸庞,“你们家向来不参与朝堂,怎的你突然主动搅进这党争,又对本王如此效忠?”
辛面不改色地迎着沈清珏审视的目光:“殿下多虑了,我们家虽不涉朝堂,但天下大势总要有人押注。”
他微微躬身,睫毛的阴影遮住了眼中闪过的暗芒,“我不过是择良木而栖。”
沈清珏轻笑一声,指尖在城墙砖石上轻轻敲击:“好一个良木。”
他忽然上前一步,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你说说,若本王这棵良木倒了,你又当如何?”
说着,他扶住辛的胳膊,轻轻捏了一下。
辛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冷意:“殿下说笑了,既然押了注,自然要保庄家通吃。”
他缓缓直起身,“况且我押的注,绝不会败。”
两人相对而立,城头的风卷着黄沙从中间呼啸而过,目光对接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突然,沈清珏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
沈清珏其实不是个饥不择食的主,但他确实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他很清楚眼前这人绝不是个省油的灯,话里话外都藏着掖着,并不交代实底。可眼下这荒漠戈壁之中,自己身边需要人用,关于这人他打算得也很决然,待事成之后,若能驯服这匹野马便留着用;若不能,做掉就是了。
沈清珏背过身去,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远处传来戍卒换岗的号角声,衬得二人的对话愈发意味深长。
黎明前的荒漠上,联军大营已经燃起了点点火光。年逍披着铁甲站在沙丘高处,望着远处鸿滇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萧凌恒踩着松软的沙土走上来,腰间佩剑与甲胄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准备好了?”
萧凌恒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我带着先锋队从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封卿歌携主力趁势突破侧门。”
他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只要拿下城门,半日之内就能控制王宫。”
远处传来战马嘶鸣声,各营将士正在整装列队,烟尘混合着晨雾在营地间飘荡,隐约能听见刀剑出鞘的铮鸣。
“将军!”韩远兮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各部已按计划就位,只等将军号令。”
年逍与萧凌恒对视一眼,同时翻身上马,随着号角声响起,大军如同潮水般向鸿滇城涌去。
铁甲反射着初升的朝阳,在荒漠上划出一道刺目的光带。
正午时分,当联军先锋已经逼近鸿滇城墙,正预备刀戈相见之时,突然一匹快马冲破尘烟直奔中军。
“报——!”传令兵满脸尘土,声音嘶哑,“述律大人急件!”
年逍一把扯开火漆封印,脸色骤然阴沉。
萧凌恒凑过来一看,只见信上寥寥数语:
我主急令撤军,不得不从。八千骑兵已拔营南返,望将军见谅。——述律然手书。
就在这千钧一发临门一脚之际,渥丹撤军导致了西侧无人空阙,这便意味着此刻需要重新制定作战方案。可此刻哪里还有时间?要么放弃西门,要么,从中军拨出一队填补空阙。
可哪里有那么多人?先前制定的几个阵型将士都可丁可卯,那都是压着底线安排的,此刻要劈出一队正门的将士,一要保证南正门仍有足够的兵力冲城破门,二要确定西侧不能只做无用功,这人手数字可不是小数目。
“这渥丹!”萧凌恒一把攥皱信纸,“眼看就要破城,这时候——”
年逍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臂,“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