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恍惚,昏睡前的记忆慢慢回到脑海里,心境复杂。
“你怎么还没走。”
刚睡醒的嗓子干哑,沙沙的,声线透着虚弱。
迟漾回头,脸色有一刹那的欣喜,却在看到谢阮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时又慢慢收敛,小心翼翼的温声说:“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刚才护士已经进来把吊针拿掉了,说等你醒来后再休息一阵就好了,睡了这么久饿不饿,我去买了很多吃的,但是不知道怀孕的人适合吃什么,这些也都是在网上查了资料后参考买的,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谢阮先被他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蒙,但后面的“怀孕”两个字还是把他成功震醒,是啊,迟漾现在已经知道了他怀孕的事。
他不明白,迟漾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接受的这么快。
这一切都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的意外重逢,重逢后迟漾对他的态度也跟几个月前大相径庭,还有,他对男人怀孕这种事的承受能力。
是哪里出了差错,一个人的性情真的会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就有如此大的转变,还是说,单纯是他对迟漾还不够了解。
意识到自己在潜意识里似乎有在为迟漾开脱的倾向,谢阮直接吓出一身冷汗,立刻抑制住这个离谱的念头。
不能再轻易被他裹着糖衣的诱惑表象影响和欺骗了,如果再经历一次那种被拒绝的痛苦和绝望,他可能就真的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谢阮闭眼深深呼吸,克制住胸口的躁意和混乱:“你到底想干什么。”
迟漾手中的动作顿顿,将刚盛好的粥放到桌上,黑色的眸光溺满温柔:“照顾你。”
谢阮微微张开嘴,眼尾因为情绪的上涌泛起红,他不敢再看那双深情的眼睛,撇开脸,声音里带着些气急败坏:“我已经通知其他人过来了,不需要你的照顾,你现在可以走了!”
迟漾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想到医生的嘱咐交代,忙伸手轻拍他的脊背安抚:“软软,你别激动,医生说你不能有强烈的情绪起伏,会惊动胎气。”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谢阮挥开他的手,苍白的面颊因为气血上涌变得有些潮红:“就算惊动了又怎么样,哪怕我因为这件事死了,也是我自己的事!”
“谢阮!”
迟漾蓦地失声低吼,因为谢阮口不择言的那些话,让他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看着他的眼神里都是心悸和惊惧,他喘了喘,压抑地阖了下眼睛,眸底一片骇人的红,哑声说:“不要这么说自己。”
谢阮望着他,紧抿住唇:“你走吧,我已经说过了,我的事已经跟你无关了,如果你还想跟我做朋友,那现在就体面一些,以后见面还可以轻松愉悦的打打招呼,坐下来一起喝杯茶,吃顿饭。”
迟漾摇摇头沉默,脸色惨白阴郁。
朋友?让他只是跟谢阮做普通朋友?见了面只能喝什么狗屁的咖啡和茶,那不如现在就用一把刀捅了他。
谢阮知道他肯定不会如此轻易就离开,弯了弯唇,冷笑说:“走不走是你的自由,我的朋友一会就来了,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阻拦。”
谢阮说完,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阖上眼靠在枕头上,睫毛根氤氲着晶莹的湿润,在乌青的眼睑投下一小洼阴影,虚弱苍白。
迟漾看着他,心脏传来的疼意尖锐,紧攥住拳,喉咙里像裹了千斤重的铁块,声音低沉粗哑:“那个朋友,跟你肚子里的孩子有关系吗……”
谢阮眼皮颤动,到底还是问出来了,能忍到现在,谢阮甚至都有些佩服迟漾的克制力。
一阵压抑的静默后,谢阮慢慢转过头,眼神平淡,说出他们今天见面以来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绝情话语:“有没有关系,都跟你无关吧。”
迟漾咬了下牙,语气染上了焦意:“软软,从下午知道这件事后我就一直在想,那一晚我们两个……所以,所以有没有可能……”
“没有!”谢阮打断他,侧脸的肌肉紧绷,声音里毫无情绪:“不是因为那晚,你别自作多情。”
迟漾不相信,摇摇头,突然俯身压下来,双臂撑在谢阮身体两侧,胸膛急促的起伏,眼底一片阴郁的鸷色:“不要骗我,软软,如果不是那晚,那还有什么可能。”
谢阮瞳孔轻颤,在迟漾这样强烈的气势威压下,明明应该心虚动摇,但此刻他的情绪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太大的起伏,直直盯着迟漾漆黑的眼睛,语调冰冷,说出他最戳他心窝,让他崩溃的话语:“是,不是那晚,除了你,我难道就不可以跟别人睡了吗。”
“住嘴!”
迟漾低吼出声,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情绪失控,英俊的五官几乎被嫉妒挤压得扭曲,呼吸声急促如惊雷,谢阮被吓得身子本能的往后缩了缩,黑色的瞳孔紧缩,浑身紧绷着发抖。
迟漾低喘了一会,像是很艰难才压抑住内心汹涌的感情。
谢阮很快找回理智:“你当时已经拒绝了我,我为什么还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刚才你在巷口看到的人,就是他,我们……”
“够了。”
迟漾再次打断他,低头望着他的脸,眼神痛苦煎熬,哑着嗓子:“别说了,软软,我的心快被捅烂了。”
谢阮愣住,眼尾迅速漫上一片深红,紧咬住嘴唇,努力不让声音发抖:“原来你的心也会痛吗。”
迟漾没有再说话,身体脱力般压下来,额头抵在他肩膀,嗓子如呓梦般沙哑呢喃:“对不起软软,对不起……”
谢阮默默听着,仰起脸,视线逐渐被泪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