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青下意识地回避了芒青的视线,转而将注意力投注到陆小凤的身上。
这件事对于一个从出生起就没有吃过什么苦的天之骄子来说,实在已经有了十分的不寻常。但做出这个举动的人自己却还没有意识到。
“我是珠光宝气阁的总管,大老板已死,倘若金鹏王朝的继承人上官丹凤也同样失去踪迹,这些财产不就会落在我的手里了吗?”
听到这样的话,陆小凤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花满楼也笑了,“可是,天禽老人的继任者绝不会是这样一个奸邪小人,对不对?”
司空摘星说,“天禽门下的弟子俱是忠义之士,他们的掌门,也一定是一个很值得追随的人。”
霍天青的脸上忽然跟着露出了笑容,阴霾尽散。
他是一个侠士,如今又恰好遇到了一群侠士,于是他们几个也一定是要来喝上两杯酒的。
江湖上的好酒总是消耗得很快,江湖上的儿女也总是喜爱喝酒。一杯火辣辣的烈酒落进肚子里,胸腔里的豪情便激发了出来。
陆小凤摸着杯盏的边缘,忽然笑叹道,“这样的佳酿,我只在一个人那里喝到过。”
霍天青问:“谁?”
陆小凤摸了摸嘴边长出来的胡茬,说,“霍休。”
霍天青说,“很巧,这壶酒也正是他送给我的。”
陆小凤奇道,“难道你们以前很要好?倘若知道你这里有这样的好酒,纵使一路不停不歇,我也是要早来几日的。”
霍天青道,“即使你提前一个月来,我也没有办法用这坛酒招待你。因为酒是我刚刚才从霍休那里拿来的。”
陆小凤讶然,“他如今就在这附近么?”
“他就在后山上的小楼里。”
司空摘星问,“小楼?”
霍天青道,“不错。他每年都会过来住上一阵。”
他说着话,肌肉却不由得再一次绷紧了,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注意着那个名叫芒青的年轻人。
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少年人托着腮,眉目低敛,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霍天青的回答,陆小凤竟好似忽然被人抽了一鞭子,陡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
当一个侦探终于碰到了谜题的线索,便是一分一秒都再也坐不下去的,立刻就要去求证一番。
霍天青独自一人走在昏暗的长廊上。他修为极高,故而脚步便同样十足轻巧。
纸窗上透出侍女的剪影,刚刚下职的姑娘三三两两打闹作一团,欢声笑语。
霍天青目不斜视地从窗边经过。此刻,他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瓷器破碎的脆响。
嬉闹声停了,换成了一阵絮絮的低语。随后,厢房的门被人从内推开,年轻的侍女用手帕包着一只破损的花瓶,小心地走了出来。
霍天青站在阴影里,并没有刻意掩藏身形。只是夜色深浓,因此才无一人发现。
他看着烛火下侍女的表情,陡然之间,有了一种石破天惊般的明悟。
那个自称芒青的年轻人看着他的眼神,正恰似此刻侍女看着花瓶时的样子。
那不是一个人注视着另一个人的目光,而是人望向一只令她有些苦恼,有些困扰的物品的目光。
也是在这一刻,霍天青才终于理解,为什么当初马行空仅仅只和她对视一瞬,便几乎就被吓得魂飞魄散。
*
陆小凤要去找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