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已经彻底跃出来了。
披坚执锐的羽林卫自宫门鱼贯而出,扼守住平城各处要道,最后冲入彭城王府中。
意图谋反当真是个很好的借口。
冯芷君手动拨开一枚白菩提珠。
平城内的士卒高高扬起手中的刀,砍下一颗人头。
她自案后起身,衣裙不慎挂缠住,周遭的宫人们便忙不迭地上前替她整理。
羽林郎们粗暴地扯过手中绳索,一股脑地将王府中的僮仆婢女蛮横地提溜出来。
她抬足迈出殿中门槛。
高高架起的长梯上,几个羽林郎齐心用力,摘下王府的牌匾。
她今年已经三十有六,算不得年轻貌美,可朝阳将她衬得风华正茂。
大魏,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讲点地狱笑话:
一句话形容北魏皇帝:男儿至死青壮年[狗头][合十]
省鲍鱼了:用的是秦始皇的典故
太武帝瓜埠山建宫远眺建康:这个宫就是后来‘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的佛狸祠。(拓跋焘小字佛狸)
第35章惊缟
永世纷争地,无聊透顶天。
冯芷君的雷霆手段弹压住了朝野各方,‘斩草除根,杀人从慎’这八个大字裹挟住大魏朝堂,任何生出逆乱苗头的宗室都被她镇压。
心狠而不滥杀,是绥靖宗室的第一步。
一月后,拓跋弭崩于东堂的消息终于到了群臣耳中。
天公降雪,为平城带来一场缟素。
太女拓跋聿登基,冯芷君进太皇太后。
而拓跋聿即位的第一场风波,依旧是宗法制带来的唇枪舌剑。
宗法制作为自周天子时期便传下来维系天子统治的工具,注定了女子坐上‘君父’的位置,会进退两难。
她会愕然发现,她注定是宗法下的附庸,即便成为万人之上,却颠扑不破这个构筑整个社会所维系的法则。
非女子无能,甚至非女子不可染指朝政。
而是这个属于‘天子’的位置,本身就是靠着这神权、族权、政权、夫权剥削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所构筑起来的。
它是天下君,天下父,不以坐上去的人是谁而改变。
旧的统治者衰败了,新的统治者开启又一个轮回。
代表着封建地主的统治者们或许会励精图治,但怎么可能傻到去自己革自己的命呢?
拓跋家的宗亲们原本以为,拓跋弭立‘太女’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又年富力强,怎么会落得个真让女儿继承的局面出来?
现拓跋弭骤崩,无嗣子,依宗法,当择小宗入大宗。
怎么着,都轮不到拓跋聿这个货真价实的女儿。
否则,就当真应了那句‘上乖七庙’。
这也是拓跋氏宗亲而今人心浮动的原因。
朝堂上的争吵不曾平息,没有人顾及拓跋聿正坐在高位上,听着这些人商议着选谁代替自己,废掉自己。
拓跋聿沉静地坐在案后,将每一个人的面孔都尽收眼底。
这些人可以容忍冯初出将入相,但容不得她高坐明堂。
一旦她失去大位,她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