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忍气吞声,若不是为了水落石出,他又怎会甘心在这鲜卑索虏手下苟延残喘?!
“锁儿!你又在胡闹!”
拓跋驰横她一眼,这些日子朝中忽得下令,削减北方军备,将不少士卒提调南方,虎牢关的戍卒翻了三倍有余,他亦是忙得焦头烂额。
今日又下了道圣旨
他自怀中摸出一个朱漆盒子,递给锁儿,“这是今日随调兵的圣旨一道下来的,圣上说是特地赏赐给你的。”
锁儿叱马上前,自阿耶手中接过小盒,接过来时手掌一沉,份量之重,令她吃了一惊。
她与拓跋聿算不得多亲厚,平城之行,也不过是相谈寥寥。
那是个喜爱汉学,儒释并行的温和帝王,与她钦佩的雄主差之甚远,心里谈不上多服气敬重。
彼时尚不投机,而今怎么忽得想起给自己赏赐了?
“你且开开瞧瞧,陛下所赏是何物?”
漆盒上贴了敕封,在她之前无人知晓里头是何物。
锁儿撕开敕封,打开漆盒。
里头是满满当当的金丸。
“皇帝堂姊看来还挺挂念我们的嘛,送这么多金珠子。”
锁儿扯开弹弓,金丸‘咻──’地一声打在壮汉身上。
满目骄矜。
拓跋驰纵使心思不那么重,但仍旧谨慎,“此事,你最好去信一封,问你姨母,陛下是何意。”
“还能是何意?赏赐金丸,不是看重,还能是要贬斥北海王府不成?”
话虽糙,却也有理──北海王府兢兢业业,远离中枢,更不参与争斗,还与冯家关系甚笃。
没有道理斥责锁儿。
但拓跋驰还是不放心,再度提醒道:“去信你姨母,请她瞧瞧才是正经。”
“陛下的心思,我们看不透,她便能看透?”
锁儿不以为意,然到底北海王府不是她说了算,她不肯干,仍有拓跋驰连夜手书,托人传信至洛州。
时冬寒有雪,推行均田的旨意下至洛州,州郡官员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堂,围着铜炉银炭,饮酪止渴。
堂前站了个主簿,摇头晃脑地念着他刚写的均田文书。
冯初自诩好修养,仍听出一肚子火气来──好,写的好啊。
好就好在骈四俪六,好在用典巧妙,好在之乎者也,好在黎民百姓就是认了字都读不懂!
“主簿当真是名士风骨,稼穑不知,五谷不辨。”冯初皮笑肉不笑地‘夸赞’道。
“刺史过誉。”
他不以为忤,反以为荣──若非如此,怎能体现出他们同小民百姓的差异来呢?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啊。
“刺史若以为此文可用”高严拱了拱手,欲就这般敲定了文书,他心里头明镜似的,黎民白衣看不懂这些文书,却能投达官贵人所好。
待到这文书一出,如何解释,便是他们说了算,均田如何均,三长是何安排,也由不得冯初。
惯以为冯初也是那等风雅文人,不知俗物,搁这糊弄她呢。
“此文不好。”冯初断然否了,她知晓推行均田、三长必是会触动地方豪族,日后少不了双方妥协在一个能够容忍的地步。
但是一开始就要给她在文书上使绊子,为免也太明目张胆了罢!
“敢问刺史,何处不好?”主簿端得是不服不忿,仿佛冯初批驳他文书,是辱没了他自幼而来的才名。
“你这文书,不是写给本官看的。”冯初已然说的足够委婉,“若百姓瞧不明白,要你何用?”
“大人您这是有辱斯文!”主簿急眼,“太皇太后推行汉学,您莫不是要同太皇太后打擂台?”
好么,都会拿太皇太后来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