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驰道上忽而响起一阵马蹄声,数十骑马而来的甲士朝冯初驰来。
夜色昏茫,不晓得对面是敌是友。
冯初按住腰间佩刀,待驰近,才听得是慕容蓟部下,“殿下!方得的消息,王妃及世子、郡主是从思贤门进的宫!”
身后另几名甲士即刻下马,将马让了出来。
冯初心下一惊,翻身上马,“随我去安昌殿!”
“京兆王!夜闯宫禁,可是死罪!”
被几个羽林齐力按住的小黄门竭力大喝,“您纵是太皇太后的侄女,也不能如此目无法度!”
冯初蓦然嗤笑出声,朝中素来风雅的人何曾面上如此狰狞过?
“要我当婊子、要我立牌坊”
冯初口中罕见粗语,目中怒火,恨不得将这平城紫宫悉数烧个干净:“这天底下哪有这般人事!”
“走!”
夏夜风清,衣袍似火,及至安昌殿外,就瞧见已然围了一大群人,剑拔弩张,双方人马将任城王妃和她的子女团团围住。
太皇太后事做的可真绝啊。
任城王府不论嫡庶,四个孩子全来了,就连身怀六甲的王妃都不肯放过。
冯初眼如沉水,她的到来,显然叫周围冯芷君的人失了主心骨。
“京兆王殿下,何苦一意孤行,将冯家置于水火?”
领头的冯芷君心腹是个胆子大的,纵被冯初气势所迫,仍不卑不亢,“教养之恩,提拔之情,岂是说忘就忘的么?”
“今以悖乱得之,来日是想让冯家做那司马氏,朝野混乱,怀帝青衣,徒让后代子孙哭国祚焉能长乎?!”
冯初趋马上前,将任城王家眷悉数护在身后。
“殿下。”
剑拔弩张之际,任城王妃倏然开了口,轻轻柔柔的话语分外坚决,“今日太后相挟,妾身未怀活志,若将军执意不肯放人”
“求京兆王殿下一刀结果了妾身和妾身的孩子们。”
“我任城王府上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大不小的声音悉数可闻,对面的人纵是见惯了尸山血海,也被摄得说不出话来。
天下英血,岂惟男儿烈?
“太皇太后口谕。”
妙观见事态不可收拾,自安昌殿请命,而今出来,是为传冯芷君之令。
此六字一出,双边都静默了下来。
“殿下,当真是要与太皇太后两相清么?”
冯初喉头猛地涌起一股子腥甜,骑在马上的身形轻晃,又迅速稳住:
“姑母要为了自己一己野心,致朝野混乱,国无宁日,陷冯家于不仁不义,逼阿耆尼喋血才肯罢休么?!”
冯初眸中赤红如血,“姑母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姑母的野心,还多少带着相忍为国,带着天下百姓,而今怎么就如此不管不顾了呢?!
妙观见她哀恸,心中叹息,草草行礼,转身朝殿中去。
佛堂唱诵的经声在妙观踏入殿中时的那一刻就断掉了。
冯芷君敲着木鱼的手停了下来,眼眸微张,语气听不出喜怒,“她来了?”
“是。”
“不肯向着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