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安正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嘴角挂着血,浑身是汗,可见夏鹤下了狠手。但他如此狼狈,却说什么也不肯在祁无忧面前卖苦肉计、告夏鹤的壮,偏硬气地站着。
技不如人,丢脸。
而夏鹤在一旁垂目站着,风姿如画,好像事不关己,宛如收屏的孔雀。
祁无忧看了一眼,他是一点示弱的意思都没有。一句话不说,明摆着“打都打了,悉听尊便”。
第49章君须怜我爱永不遵循法则,所以才偶尔……
49。君须怜我
外臣面前,祁无忧不好明晃晃地偏袒夏鹤。她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态度,也真想罚上一罚。
不过,祁无忧今日是没有心情与他玩闹的。晏青和李定安都看着她,她不温不火地说道:
“这事可大可小,还是不必上报朝廷,就说你们切磋时失了分寸,也遮掩得过去。”
夏鹤对李定安下了重手,但也是李定安动手在先。祁无忧各打了五十大板,让他们见好就收。不豫的眼神一一扫过去,谅谁也不敢有异议。
几个男人各自心里憋着火,但都体谅她脸色不好,没有接着闹。
夏鹤气性最大,也不知是否仗着驸马的地位,转身便走。疑似因为祁无忧为了晏青喊他住手,在这里给她甩脸子。
“你们看他这副样子,”祁无忧对着剩下的两个冷笑一声,“也不像寄人*篱下能有的底气。谁说他不是夏元洲娇生惯养的好儿子。”
她虽有意在晏青和李定安面前表达对夏鹤的不满,但说着说着又的确有些来气。
李定安冷哼:“他也配跟你发火。什么底气,分明是装着装着,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不过也没有证据说他不是夏元洲的儿子。族谱上白纸黑字,倒算不得欺君。”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晏青依旧谨慎,不予置评。
李定安嗤之以鼻:“他们夏家自己的族谱,作个假又有什么难。只要他们乐意,看门的狗都能写上去。”
祁无忧已从漱冰照水那里得知,夏鹤生母并非定国公夫人,而是一个不太体面的营妓。他的名字在夏氏族谱上,假的也成了真的。甚至皇帝和张贵妃也知道,只是促成婚事要紧,没有告诉她。
她坐在窗前,神情淡淡的,琥珀色的眼睛透着缺乏生气的薄灰。
李定安还在说夏鹤配不上她,晏青也没有反驳。
可她现在并未想那么多。
半晌,祁无忧看向李定安,毫无征兆地问道:“你可还记得武平一个叫闫彩玉的司马?”
“……闫彩玉?”
闫彩玉是燕雨的俗名。离开公主府后,便恢复了原本的姓名入伍。
李定安神色微妙了一瞬,没有逃过祁无忧的眼睛。他好像极力思索了一会儿,才说:“是有这么一个人,似乎挺得祁玉堂赏识的,不过现在提起来没什么印象了。”
祁无忧没有表情地“嗯”了一声,瞧得李定安突然惴惴,眼神也躲闪起来。
另一边,晏青既不知闫彩玉是谁,亦插不上话。不过审时度势,不难猜出李定安在武平八成捅了娄子。
他体贴祁无忧气色不好,没多久就主动提出告辞。虽是为着夏鹤的事来的,但全程都是李定安唱了那个白脸。
临走前,晏青又避开李定安,对祁无忧轻声说道:“我已派了人去云州,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水落石出。”
祁无忧点点头。
她自称与夏鹤日渐亲密,才有机会了解他真正的身世。可扪心自问,她竟然一点也不在乎。
去年,她还在为驸马不是公府世子而愤愤不平,如今却一点也不在乎了。
嫡子又如何,私生子又如何;他姓夏又如何,不是将门之后又如何。
皇帝和夏元洲都不在乎。只要他们想,真的能变成假的,假的也能成真的。
这就是权力。
祁无忧不自知地抬起了下颌,拒不向权力认输。
见过晏青后,她徒然有了冲劲,勒令左右准备进宫的行头。晏青还在为她东奔西走,她不能就此萎靡不振。
守卫重重的鸣鸾宫里,祁无忧转述了玉娥的遗言,美丽却冷淡的母亲并未更正一个字,也没有一句解释。姣好的面孔仿佛转瞬就会破碎。
她不是不想问自己的生父究竟是谁,但母亲受过那样的苦难,她的存在本身已经是一种残忍,如何在伤口处继续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