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他堪堪穿好衣裳,把不该给人看的都掩了起来。不过在晏青眼里,还是不知体面的作风。
“不错,我是驸马。”他反将一军,“除了对她宠溺呵护、令她满足,还有什么是我的分内之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阁下呢。”
无非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晏青未能即刻回应,霎时落了下乘。但他亦未显半点窘迫,甚至锋芒更胜。这一丝难以衡量的微弱劣势,又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察觉。
他道:“驸马恐怕忘了,你的分内之事还有不能让她蒙羞。”
夏鹤笑了一声:“今日之事只是我们夫妻二人之间的情趣,若非阁下凑上来撞见,恐怕天底下再没第三个人知道。不过建仪向来敬你是正人君子,想来你也不至于将此事宣扬出去吧。”
晏青竟也笑了一声,笑他荒谬。
他逼近一步,声音既轻又冰冷:“不错,驸马形同辟阳之宠,往小了说,最多是公主殿下的闺闼之乐。只要你没有忘乎所以,在外耀武扬威,的确,谁也不会知道。”
夏鹤侧目而视。
果然,晏青稍作停顿,又道:“可是你的出身呢?”
夏鹤闻言,面不改色,但双眼已经直视过来。
“你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晏青声音徐缓,“用不了多久,她应天受命,富贵尊荣。你身为她的丈夫,却是她这一生唯一的污点。但凡有些自知之明,也该无地自容。”
他说着,目光也移向夏鹤脸上。他见他仍然方寸不乱,便多提点了一句。
“我劝驸马,早做打算。”
“不愧是满腹经纶的国朝名士,连威胁也能说得如此矜持。”
夏鹤自是不会领情。
晏青重重地冷笑一声,又是不曾在祁无忧面前展现过的面目。
二人各不相让,剑拔弩张,实在是积怨已久,乍一交锋才瞬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他不仁,他也不义了。
这时,殿中悬挂的珠帘轻轻一响,她俏丽的主人从内室中缓步而出。
跟夏鹤不同,祁无忧穿戴整齐了才姗姗来迟。
夏鹤瞥了瞥她熨帖的衣领和新点的胭脂,端庄秀美,从头到脚何曾有一丝刚刚沐浴过云雨的痕迹。
祁无忧若无其事地步入厅中,仿佛刚才跟他颠鸾倒凤的另有其人。
夏鹤冷眼看了片刻,锐气难消。他总是对妻子很怜惜,现在却不免轻视这些君子行径。情到浓时,就应该也在她身上留下点什么才算真挚。
但祁无忧要跟晏青商谈,他的性子断然做不出死乞白赖的事,不过一言不发地扫了他们一眼,便提着衣裙扬长而去。
门外转角处,山长水阔。照水等了许久,这才从夏鹤的手中接过他换下的行头。
她稍作整理,准备善后,却见精美的罗裙早已被他拧成了破布。
“唉,真是……”
……
殿内,祁无忧只当没看见驸马的脸色,言笑晏晏请晏青入座。晏青也假装与夏鹤的对峙不曾发生,泰然自若地跟她问了好,甚至笑道:
“皇上担心你和驸马,特地让我来说和。现在看来,他老人家是多虑了。”
祁无忧微微一哂,见了他倒是直白,也不说自己跟夏鹤已经和好,而是打一开始就在做戏。
晏青神情一滞。
祁无忧坐在咫尺之外,言谈情态像犯了错的孩子,央他帮忙:“现在只有我那几个贴身的宫女知道。父皇那边,还得请你帮忙遮掩遮掩。”
他见了自然心软,大包大揽,别无二话。
“你我之间何须用上‘请’字。”晏青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初,道:“皇上那里如何说,我有分寸。”
祁无忧道了谢,晏青又问她可对幕后主使的身份有了头绪。
她摇摇头,道:“起初我和驸马将计就计,是想亲自揪出幕后主使。但现在却觉得,不如让对方误以为计策成功,我也有时间慢慢安排我的事。且交给下面的人查吧,我也想让她们历练历练。”
晏青这才明白,原来祁无忧自始至终未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甚至没打算亲力亲为。
她看重的是西边的兵变。顺安惨案之后,军民激愤,一触即发,开战与否已不是一两人能左右得了了。
“借这次机会,我打算跟皇上提,让驸马点兵,到西边去把沙家军降了。不然到时跟萧氏打起来,内外夹击就不可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