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别业本来带着与仰泽园争锋的意图,至此却不能再提这层深意,连泄露出一丝半点都很不合适。
于是沈绮将这处产业赠给了族中子侄,如今是沈氏年轻一代排行第四的沈四郎沈亭名下产业。
沈亭其人,说的直白些同样是个纨绔子弟。但他比起王七郎来又聪明许多,因而名声也要好上许多。
桃花别业,如今便是沈亭为首的纨绔子弟饮宴作乐的地方。
穆嫔下意识道:“王七郎跑到狐朋狗友家里躲起来了?”
这种推论不能说没有道理,景昭和苏惠都没有作出判断,只道:“等着,继续盯住王家和王珗的行踪。”
时间缓慢地流逝,由于日色渐沉,弘信寺中的香客游人渐渐少了。
苏惠忙得团团转,一边接着讲述,一边抽空请示景昭是否准备动身回去。
景昭微一思忖,道:“寺中应该有供香客居住的地方吧,今夜就在这里住一夜。”
苏惠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事实上,对于承担护卫职责的苏惠来说,舒县内外再没有比弘信寺更安全的地方了。
于是苏惠百忙之中,又抽空去定下了寺中专供香客信徒礼佛时留宿居住的一间小院。
这院子不能说很大,位置也不最好——毕竟他们定房的时间太晚,而皇太女提前下江南是个秘密,为了绝对安全,苏惠自然不能满寺宣扬,要求弘信寺给他们挤出最好的一套院子。
事实上,直到现在,苏惠和弘信寺中的人手联络,用的仍然是内卫精心做出来的另一套假身份。如果弘信寺中的人手出现了内鬼,也很难锁定苏惠,更别提通过苏惠牵扯出景昭,即使锁定苏惠和景昭,他们也只会查出另一套假身份,不至于想到皇太女身上。
景昭倒没什么意见。
她这次没有挑挑拣拣命令弘信寺给她换全套用具,只确定房间打扫干净了,就很愉快地接受了今晚这个住处。
就在这时,苏惠再度神出鬼没地消失而后出现了,把穆嫔吓了一跳。
“小姐。”苏惠低声说,“王珗确实是去了桃花别业,但出了点岔子?”
“我们?”
苏惠立刻道:“是王珗他们。”
他伏在景昭耳畔,低声说了些话。
景昭抬起眼来,神情不算愕然,但也确实带着些意料之外的惊讶:“当真?”
苏惠点了点头。
景昭一手支颐。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见天边将落未落的夕阳。
像昨日午时当点心吃掉的那只粽子里,金红流油的咸蛋黄。
“有意思。”景昭托着腮,幽幽地道,“既然王家有所发现,那我们也去看看吧。”
她这句话突如其来,简直毫无前因后果。然而苏惠立刻听懂了,惊讶道:“小姐想什么时候过去?”
景昭说:“就现在。”
身为内卫,苏惠非常明白景昭的用意——去的越早,便越容易有所发现。如果等到风平浪静、安稳无事的时候再去,那可真就只是游山玩水,什么都别想知道了。
但身为护卫,苏惠笑不出来了。
景昭却很平静。
她回首柔和道:“芳时,你就留在这里,放心,弘信寺里非常安全,不会出事。”
穆嫔没有听到苏惠方才对景昭的耳语,不明所以,但看着苏惠惊讶的神情,也知道景昭傍晚出去必定不够安稳。
然而景昭一抬手。
五指并拢,手心向外,是个不容置疑的噤声手势。
天色黯淡。
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行驶在路上,它的外形并不十分华贵,但拉车的马体魄雄健,车厢外壁打着一个小小的徽记。
苏惠忧愁地坐在车外,充当车夫的角色。
“小姐。”他回过头低声道,“正经山道估计不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