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声音婉转动人,一边给男人捏肩,一边柔声说道:“大人不必生气,一个舞姬而已,死就死了,不值得一提。
“您看,这不都是西域的丫头吗,会跳胡舞的一定有不少呢,您可仔细挑挑,我可是让底下人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那些个官老爷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呢。”
“还是你有觉悟啊。”
男人大笑几声,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动,他点了点女人的鼻尖,随后看向换了一身轻薄纱裙、身子微颤跪在地上的几人。
美人在骨不在皮,哪怕苏栀低着头,仍然能从她挺直的纤细腰肢中看出几抹不同众人的妖艳。
男人踱步到苏栀前,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容,他那细皮嫩肉的模样,苏栀一眼就能看出,保准是宫里拿着不少油水的总管太监。
“汝名为何?”男人开口问道,声音尖细得如同公鸭嗓。
苏栀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微微带着颤抖答道:“小女苏惊蛰。”
男人摸了摸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栀的身段。
看苏栀一副细皮嫩肉的样子,八九不离十是个贵女,便问了句:“我大宁战士铁骑踏过你西辽国土,你作何感想?”
寻常人为了活命都会奉承巴结,苏栀将脑子里那些谄媚的话摘干净,不知不觉间便想起那日乌蒙山上,少年云淡风轻的一番话。
电光火石间,苏栀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回大人,西辽皇室自甘堕落,鱼肉百姓,皇帝昏庸无道,贪图享乐,百姓日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又蓄意在两国边境引起战火。宁皇陛下下旨出征,一路走来未曾屠戮西辽一城无辜百姓,此乃正道,真正国破家亡的。”
苏栀声音有些沉,说到此处,她咬牙说出,“只有皇室…而已。”
男人静默两秒,忽然大笑起来:“倒是个能说会道的。”
苏栀暗自松了一口气,原以为接近宁皇会是一条很难走的路,没成想,老天都在帮她。
距离京州几公里外的小城里,谢衍知抬了抬眼皮,看着这深夜不歇息来找自己问东问西的二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派了人留在绥阳,有消息定会传回来的。”
诗情坐立难安,焦急地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帝姬一定去了京州?”
“国破家亡,”谢衍知修长的手指端着茶杯,看着淡青色的茶水因摇晃而泛起波纹,他勾了勾唇,“你不想复仇吗?”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了然,仿佛能看穿诗情的心思。
画意抿了抿唇,又问:“可这一路路途遥远,帝姬孤身一人,如何能平安抵达京州?”
“你不相信你家帝姬吗?”谢衍知反问,脑海中再次闪过少女面对惨烈求救声时宛若冰霜的眼眸,“她想做,一定能做到。”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与信任。
谢衍知将茶水一饮而尽,看着空空的茶杯,不知为何,还是没由头地生出几分担忧。
早在多日前,他就迅速绘了一副苏栀的画像,命手下传信给定安候府的人,暗地里在各大街巷花楼搜寻她的身影。
多日过去,仍然未有动静,宫里也一切如常,众人忙碌地准备着庆功宴。
谢衍知有预感,苏栀一定就在繁华的京州城内,精心布置着一场复仇计划。
可这里不是绥阳,大宁的皇宫,可不是什么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
用别人的舞来为这群侵略别人国土的人庆功,这样的事情也就宁皇想的出来。
苏栀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左右睡不着,想到这件事还是觉得好笑,可这笑里却带着无尽的苦涩。
尽管冒险,可这是她能够接触到宁皇最快的方式,为了复仇,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那日之后,她被人带进了一处私宅,每日都是在舞师徐娘子的教导下习舞,没再见过詹冬儿和那个叫晓晓的女孩。
准确来讲,苏栀并不愿见到詹冬儿了,她身上似乎隐藏着极大的秘密。
最后一眼,苏栀读懂了詹冬儿的唇语,带着瘆人的笑意。
詹冬儿回头看她,告诉她:我祝你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