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序难掩不悦:“孤是不是嘱咐过陆少卿,要你务必亲自送她回府!”
不等陆琼宇回答,他转而望向棠梨:“棠梨,你仔细回想一下事情的经过。”
“昨夜酉时,我与太子妃行至常乐坊西北角的小巷,忽然出现了一群蒙面人,大约有数十人不止,衣衫破败不堪。他们一拥而上,将我们围堵在巷内,与我们交手。”
棠梨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们招式很乱,本已渐趋下风,却忽然朝我们撒了一些白色粉末状的东西,几乎只有一瞬,我便觉得头晕目眩,使不上力气。最后的一点记忆,是晕倒之前,我依稀看到太子妃被他们拽进了马车。”
元序又问:“你还记得马车驶向哪个方向吗?”
棠梨眉头微蹙,努力地回忆着,终是无果,沮丧地摇了摇头。
“自亥时至今晨,每一辆出城的马车我们都检查过,并无太子妃。”
大理寺卿幽幽开口,打破了堂内近乎要令人窒息的僵局。
元序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思量,他目光一瞥,拿起棠梨的斗篷,在领口的位置闻了闻,面色渐沉:“百步散。”
“西域的百步散?”大理寺卿颇为惊诧。
元序颔首:“太子妃失踪一事,大理寺不可传出一丝风声,违者立斩!”
他转身快步出了大理寺,策马疾驰而去。
坐在延兴门偏巷破庙门口的老者认出策马而来的太子,连忙将庙内的乞丐们唤了出来,一齐叩拜。
元序极快地跃下马,将老者扶起:“老丈,昨日夜里,大约戌时前后,可有衣衫褴褛之人驾马车从延兴门离开?”
乞丐们中一个岁及总角的少年抢先开口:“有,昨日我从延兴门回来时,有几辆装饰独特的马车刚好迎面驶过,我当时便觉得奇怪,那些驾车之人衣衫破烂,分明是乞丐打扮,可乞丐哪里有钱做什么马车啊,因此我便多留意了几眼。”
苏木不解:“你说马车装饰独特,是何意?”
“那些马车的装饰与长安城内的马车全然不同,每一辆的车帷都极其鲜艳,在夜色下还泛着光。马车路过的时候,隐约传来阵阵清脆的铃响,那声音与西市胡商驼队的银铃声响差不多。”
“你可有看到他们出城后驶向哪个方向?”元序又问。
少年思忖了片刻:“他们一出城门便立刻向右驶去,应是驶向南方。”
元序颔首,向他道谢,然后转身快步上了马。
元序策马出了延平门后,忽然勒马停下。
苏木不明就里,侧目望向他:“殿下可是发现了什么?”
“你即刻回宫,向父皇禀明情况,就说,太子妃被歹人挟持至西域,事出紧急,孤来不及启奏,先行出京去寻。”
“殿下不可!殿下孤身一人去寻太子妃太过冒险。”苏木边说着,边驭马拦在他面前,“殿下的安危关乎着大晟的将来,陛下也定不会准允殿下出京的,恕苏木不能从命。”
“你拦不住孤。”
元序不欲再耽搁,扬鞭向西行去。
苏木停在原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深思良久,他调转方向,策马进了延平门。
天色阴沉,又飘起了雪。
一阵寒风刮过,吹落了元序发间的雪花,他心中急切,不觉寒冷。
自长安西行,途经岐州、陇州,若这两地不做停留,行过十二个昼夜的路,差不多就快要到凉州了。
想到凉州,元序的心口莫名一颤。
怎会如此巧合?又是凉州。
他隐约觉得,这一切的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们一步一步推向某个既定的“棋局”。
元序敛了思绪,眸光渐渐变得坚定。
生在皇家,何时何地不在局中?
既已身入局中,又何惧对弈。
总有一日,他们能掀了这“棋局”,做那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