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和暖意在身上交织出现,一种想做些什么,却又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包裹着她。
她像黑夜中的行人,身边一点光亮也没有,茫然探路,不知终点,也寻不到来路。
清醒时候总是努力克制着不敢让情绪泄露分毫,怕叫人看出端倪,寻见错处,只有混沌时分,午夜梦回,方才能显露出一丝真实的痛楚。
江雪萤捂着胸口,感觉那处传来闷痛,胸腔中全是闷闷的,像落到一片虚无中,让人喘不过气来。
为何突然就这么难受。
心底埋着的事让她担得有些累了。
江雪萤伏在桌上,眼中被逐渐漫上的水雾遮了视野,温热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到衣衫上,了无声息。
迷蒙中,她见面前有人靠近,不是姑姑,倒像是殿下?
江雪萤一时没有反应,蹙着眉尖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大颗泪滴不受控制地落下。
来人擦了擦她的脸颊,仍是熟悉温柔的声音,“怎么哭了?”
江雪萤没答,一下扑到他怀中,将头埋在他颈间。
沈长策感受到润意,还有压抑的泣声,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会儿,才轻抚上她的背,低声哄着。
哪知江雪萤听到他声音,却似乎更为伤心了,环在他颈上的手紧了两分。
听她这么哭,沈长策心头也跟着难受。
转头瞥到桌上的酒水,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有些了然。
是醉了么?
他回来得匆忙,还未来得及换衣裳,一路上不知沾了多少尘土,她枕着也不适,哄了一会儿觉得平稳了些,便想着先去换一身衣裳,哪知他刚想将人分开,江雪萤就连忙抱紧了他,生怕他离开一般。
“别走……至少,再待一会儿,待会儿梦就醒了……”
她低低开口,甚而带着几分祈求,是沈长策从未听过的。
他心底涌上无可言说的心疼,也没管其他,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一遍遍在她耳边解释:“不是梦,我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江雪萤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还不至于醉得那样离谱。
眼前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人,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不是梦中触摸不到的虚幻影像。
江雪萤迟钝地从他怀中起来,稍稍冷静了些,低垂眉目,没有底气地轻唤一声:“殿下……”
她的眼睛还是通红的,满含水润,鼻尖也像点了胭脂,肌肤白中透着粉红,但能瞧出是有些反应过来了。
沈长策怀中空落,方才推拒不开的人,这下却主动离身,心也跟着空落起来,知她又是害羞了。
他叹了口气,佯装伤心至极的模样,“还是梦里好,梦里王妃还会主动抱我,我都有些吃醋了。”
“殿下……”江雪萤出言,想制止他,听他说话感觉脸上热热的,不知道是不是酒意又上来了。
“那我说的可对?”沈长策微微凑近她,带来些压迫感,看着她的眸子低声认真道,“我不在王府的时候,夫人有没有梦见我?”
江雪萤眼神飘忽,落在他衣襟前,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软甲,上面似乎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是受伤了吗?她忍不住担心。
沈长策半晌没听到回应,握着她两旁手臂的手松了下来,接连两日的赶路让他有些疲倦,拧着眉揉了揉眉心。
江雪萤察觉到他一时变换的情绪,心头有些紧张,想也没想便覆上他的手,有些着急地解释。
“有,好多次。”
沈长策动作一顿,心中高兴之际又满是疼惜,高兴她愿意向他表露一些真实的情绪。
心疼的是,他回来时主动抱着他,是因为根本没有想过是他真的回来了,而以为仍是在梦中,所以才不会顾虑其他,难得主动。
她望向他的眸子格外澄澈,不含一丝一毫的欺瞒。
沈长策笑了笑,克制着摸摸她的青丝,道:“我也是。”
战场上,恨不得马上杀入西越老巢,剿杀殆尽,再日行千里回王府。
从没有哪一刻想这般尽快赶回,这是与她一起的第一个除夕,他不想留她一个人独过,他也承诺过,要尽快回来。
还好,现在应该也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