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柳第一次有些后悔。
当初她初见云鹤,对他是百般抗拒,可那时的她,是不是太过尖锐敏感了点?
可是,谁让云鹤当时是一个和剧情毫无干系,且浑身重伤浴血,她一个小姑娘害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榆柳正想着,却忽然发现一直以来,有一个问题,她还从没问过。
——云鹤在毒医谷中的姓名为何?
——他是出于什么原因离开了毒医谷?
——毒医谷中人身份罕贵,为什么他被会被人重伤到破皮见骨的程度?
榆柳眼眸一亮,隔着一张桌子,微微倾身,正想向坐在自己对面那位是云鹤同门师弟的沈楼主询问答案时,薄唇微张,却没有问出口。
榆柳少见的迟疑了。
不是问不出口。
只是云鹤就坐在旁边,榆柳问不出口罢了。
当着云鹤的面,去向别人打听正主往日的旧事……
会不会,不太好?
要不,找个理由把云鹤先支开,她单独同沈楼主聊聊有关云鹤以前的事?
不然这事久久未决,榆柳便是日日夜夜都会把云鹤的从前过往之事,记在心中。
思及至此,榆柳微张的朱唇忽然抿了起来,止住了心思,目光幽幽的,微微侧头望向云鹤。
沈楼主之前一直在同榆柳闲聊攀谈,方才见这位苏家的幺妹明显是一副想向他问话的摸样。
只是不知为何,榆柳最后非但没有问出口,甚至还忽然扭头……看向了云鹤?
沈楼主:“……?”
难道不是他在和榆柳聊天吗?
这苏姑娘怎么聊着聊着,就看他的大师兄去了?
沈楼主的视线,便也跟着榆柳一起侧头看向了云鹤。
他方才进门刚入席时,云鹤还未用完早膳,于是他便也没提旁的事,去打扰大师兄进食。
不过,沈楼主此时见云鹤已经放下了玉瓷白碗,这才想起来他今日来玉清院的事情。
沈楼主面对云鹤时,下意识的坐正了一些,他放下支棱着脑袋的胳膊,问云鹤:“不过……大师兄,你昨夜传信到春风拂栏,让我今早来玉清院,是为了何事啊?”
其实这也是榆柳所好奇的。
云鹤听了沈楼主的话,看了榆柳一眼,然后在榆柳的注视下,从袖中取出了昨日他从西厢院里寻得的那张信函。
那张字条,似乎还是云鹤昨晚收起时的样子。
云鹤将那张信函字条展开,指腹推动间将卷起收纳的纸边展平,指节分明的手在动作间手背上的骨节微微突起,随着耐心缓慢的动作,带起微突青筋上的点点细动。
云鹤还没有将那张信函字条递给沈楼主,但沈楼主见状早就已经好奇的起身准备绕过餐桌,朝云鹤和榆柳这边走近些,去仔细看看那字条上写的什么,竟然能劳得云鹤亲自写书传去春风拂栏,让他来玉清院这里走上一遭。
沈楼主一身红衣走来时,恰逢芳月起身,准备将席面上的用具清带走,两人动作几乎是同时迎上,又几乎是同时避让。
芳月被沈楼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下了一跳,多亏是她经验丰富手脚稳定利索,这才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
然而沈楼主的注意力全在云鹤那边,只是感觉到身边有动静下意识的停顿躲避了一下,见这还是之前才食肆酒楼里见过的那个芳月,这才分了点眼神,扫过芳月手中的动作。
沈楼主心里惦记着云鹤要和他说的事,很随意的挥了挥手,道:“你是芳月吧?”
芳月:“……嗯,我是。”
沈楼主看了榆柳一眼,正准备像往常在春风拂栏里那样,挥挥手把楼里的仆从婢女打发走一样,支开芳月,好让他和大师兄好好聊一下的时候,榆柳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赶在沈楼主之前,轻声唤了一下:“芳月?”
芳月立马转头,眼睛亮亮的望向榆柳:“姑娘,我在呢!”
榆柳眼眸微弯,浅浅的笑了一下,似春水涟漪一般轻柔的对芳月道:“芳月,别忙这里了,这里先不急着散场,但是玉梅之前住的那间屋子,可否帮忙去清空出来?”
芳月最听榆柳的话,得了命令方向,闻言“哎”了一声应下来,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眯眯的去收拾玉梅的以前在玉清院住的那间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