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嫖客看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女人。
他想看看,这个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安静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的赵九会怎么做。
更深的黑暗里,还有一道视线。
桃子的视线。
她像一只在悬崖边徘徊的猫,审视着每一个人,掂量着每一种可能。
她还不想死。
风声。
只剩下风声。
赵九没有去看裴麟。
他的目光很低,落在了脚边那具尸首上。
他看见了她脸上尚未散尽的惊恐。
他看见了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那双瞳孔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一张属于裴麟狰狞的笑脸。
赵九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深渊,穿透了眼前的裴麟,望向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杀气。
此刻,赵九的心里,那本被他用无数死人骨头拼凑起来的《无常经》,正无声地一页一页飞快翻动。
他看见了裴麟出刀时,手腕微不可察的抖动。
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阴邪之气,是如何在经脉里流转,如何催动着那把毒蛇般的刀。
他也看见了破绽。
那不是招式上的破绽。
只要是人练的招式,就一定有破绽。
但裴麟的破绽,在心里。
那是一种人在极度自负与猖狂之下,才会从骨子里流露出的东西。一种属于“人”的破绽。
要破开心里的破绽,需要一把比他更快的刀。
或者说,需要一个比他更纯粹的人。
赵九在等。
等那把刀。
裴麟的耐心显然不太好。
他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眼前这块茅坑里的石头一点点磨光。
他决定不等了。
他手中的刀缓缓抬起,刀尖调转直指跪在地上的林巧的后心。
他要用这个女人的惨叫,来给这场无趣的对峙开个好头。
可就在他的刀尖即将刺破皮肉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