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松开了手。那曾给予伊桑无限温暖和安全感的怀抱,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抽离了。伊桑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活生生抽走了一块,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永远无法愈合的空洞。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埃文!”他失声叫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濒临崩溃的哀求。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顿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伊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一瞬间,伊桑看见了。在埃文转过身来的那一刹那,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双冰川蓝的眼睛里,那个名为“埃文”的灵魂,像一颗流星般,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温柔,迅速地燃烧、坠落、直至熄灭。
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封的深海。
那张脸上,所有属于“埃文”的悲伤、温柔和挣扎,都像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伊桑既熟悉又恐惧的、完美的、冰冷的矜贵。那双冰川蓝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旧情,只剩下属于帝王的、高高在上的审视。
他看着伊桑,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需要被安置好的物件。
然后,他对着伊桑,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不是埃文阳光的、带着一丝笨拙的笑。那是一个属于更年轻的凯泽维瑟里安的、礼节性的、带着淡淡疏离和傲慢的、无懈可击的皇室微笑。
那微笑,像一块洁白的墓碑,立在了刚刚死去的爱情之上。
“再见,万瑟伦阁下。”他冷淡地说完,再也没有回头,跟着马库斯离开了议事厅。
第70章星海回声所有这些瞬间,都将消逝在时……
伊桑在空无一人的议事厅站了一分钟。
他闭上了眼睛,慢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快到不正常的心率降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自己来时的那扇门。高大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所有的政治博弈。他沿着漫长的走廊快步疾行,步伐越来越快,几乎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奔跑。在他抵达对接舱口之前,属于万瑟伦家族的飞船已经识别了他的身份,打开了物理锁定的舱门,像一个忠诚的巨兽,迎回了它的主人。
伊桑大步流星地冲进上层的休息室,推开门时,正看到埃米利奥在与人通讯。
埃米利奥用眼神示意他稍等,对着通讯器低声交代了两句,迅速切断了联络。“情况如何?”他开门见山,眼神锐利如刀,“你和马库斯埃文说了什么?”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伊桑摇了摇头,克制着内心的焦虑坐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我已经知道了。”埃米利奥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多萝西娅刚刚把一切都同步给了我。马库斯绝对不能带着这个故事离开北冕座,我们好不容易为你建立的声望,不能被他这样毁掉!”
伊桑没有理会他的政治考量,他抬起头,苔绿色的眼眸里满是血丝,紧紧盯着埃米利奥:“凯泽呢?有消息吗?”
埃米利奥的回答,证实了他最坏的预感。“没有。”
伊桑的心沉了下去。焦躁化作了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绞紧了他的心脏,榨出名为恐惧的汁液。凯泽离开得太久了,久到让他不安。他曾信誓旦旦,说能把莱昂和莱安带回来。可现在,埃文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人生里,他不能再失去他的孩子、朋友和他仅存的爱人。
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伊桑的视线越过埃米利奥的肩膀,透过休息室的舷窗,捕捉到了一点异常的光。在马库斯那艘旗舰的船体附近,如同一朵沉默的蒲公英,在死寂的真空中无声地绽放、然后绚烂地湮灭。
伊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太空中没有空气作为介质,爆炸就是这样,一团沉默而致命的、献给死亡的光之礼赞。凯泽和马库斯的人,已经交火了!
伊桑转过头,看到马库斯黑金涂装的飞船和空间站的物理链接正在解除,他要跑了!
伊桑立刻跳了起来,他甚至没有再看埃米利奥一眼,转身如同一阵风般冲向了舰桥驾驶室。
莱安!”埃米利奥的惊呼被他甩在身后。
这艘中大型飞船的操作系统对伊桑来说如同自己的掌纹般熟悉。他急切地推开了原本的驾驶员,无视了所有安全协议在屏幕上发出的尖叫,双手闪电般在控制台上操作,将能源杆一把推到了过载的红色区域!
“警告!物理对接锁尚未解除!强行启动引擎将对船体和空间站造成不可逆的结构性损伤!”
伊桑充耳不闻。飞船的引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哀嚎,巨大的能量强行撕开了与空间站的物理连接!这是最粗暴、最不计后果的强行脱离,是他作为船主,对所有规则最彻底的蔑视。
爆炸的余波像一记无声的重锤,将无数金属碎片化作致命的弹雨,狠狠砸在飞船的护盾和装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但伊桑只是死死咬着牙,将操纵杆拉到底,驾驶着这头被他唤醒的钢铁巨兽,精准而疯狂地横插进去,用自己的船身,死死堵在了马库斯的航道上。
他什么都不管了。不管什么选帝侯会议,也不管什么政治声望。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会让马库斯,带着他的家人,从他眼前逃走。
刺耳的警报声和强制脱离的金属哀嚎还未平息,舱内通讯就接了进来。一个带着浓重德拉古尔口音的男声在咆哮道:“万瑟伦家的疯子!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死?立刻从我的航道上滚开!”
伊桑任由对方的污言秽语冲击着耳膜,对着通讯器,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傲慢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注意你的态度,年轻人。我是莱安万瑟伦大公。让马库斯维瑟里安滚过来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剃刀,瞬间切断了对方所有的咆哮。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更气急败坏的叫骂和飞船引擎试图强行突破的轰鸣。但伊桑只是死死地盯着航道图,他驾驶的飞船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礁石,死死挡在了马库斯的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