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女孩因为努力忍耐着笑意,肩膀微微颤抖。
他也不再觉得不好意思了,认命般向她摊开手,展示那沓由很多张一块组成的纸钞。
“怎么办,阿照?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也就只有58块一场的演出了,寒酸吗?”
陆照霜擦了下眼角,终于止住笑意。
怎么会呢?
有人在初雪的夜晚,弹《WonderfulTonight》给她听,再没有比这更合她心意的生日礼物了。
但要这样说出来,她就太不好意思了。
她干脆从他手里抽走那叠纸币,夸张地感慨,“啊,好大一笔巨款,该拿这份礼物怎么办呢?”
她歪着脑袋,背对他向前走了两步,很苦恼的样子,又忽然转回身,眼里闪动起明亮的光,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要不这样吧,思弦?我用它给你也买个礼物,你想要什么礼物?”
郁思弦一瞬间瞳孔微放。
无比相似的时间、画面和动作,仿若往日重来。
让他重新回到十四岁那年,她站在路灯下,将拳头抵在唇边,对他模仿樱木花道那个夜晚。
那股跨越十二年时光,袭向心头的酸胀太剧烈了,他措手不及,仓促垂下头。
“思弦?”陆照霜奇怪地出声叫他。
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木牌。”
“什么?”
“木牌,我想要一块木牌,刻着今天日期的木牌。”
陆照霜倏然愣住。
他说,他想要一块,她曾经很多次,在音乐会结束后,送给过萧烨的木牌。
郁思弦此刻才终于抬头,肩胛骨绷出隐忍的弧度,唇角紧紧抿着,眼神直白、小心、近乎恳求。
好像有一层外壳突然就被剥下了,餐厅里的故意捉弄、弹吉他时的熟稔和羞窘全部褪去了,他再也没有了今天所有的进退有度。
只剩下一个脆弱的、轻易可以被伤害到的郁思弦,站在她面前,声音里有种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以吗?”
陆照霜呼吸一紧,隔着两步的距离,灌在他们中间的风雪,好像也灌进了她的胸口。
短暂沉默让他眼里的恳求和希冀慢慢消散,他再次垂下了眼,“抱歉,阿照,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就当没——”
“可以!”
她猛然出声打断他,匆忙看了眼腕表,“你、你在这里等等我,我今天一定会把木牌给你。”
说完,她立刻打开了手机地图,她以前来湘城巡演过,还记得她刻木牌的那家店的名字。
她跑向街边,呼吸都有些急促,干脆把口罩取了下来,好在很快就拦下了辆出租车,朝那家店赶去。
今天来时所有堵车的坏运气,都在这时给了她补偿,出租车一路畅通无阻,赶在店主关门前抵达。
店主还记得她,这个从来不刻任何祝福和寄托的怪人,“姑娘,还是刻今天的日期吗?”
陆照霜连连点头,顿了顿,又道:“麻烦,在下面再刻一个人的名字。”
店主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那你写下来吧。”
刻完结账时,店主看到她手里捏着的纸币,笑了一下,“巧了,我店里确实缺零钱。”
陆照霜递到一半,犹豫了一下,转而把它们装回衣兜,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在店主不解的目光中,她笑了笑,“这个好像不行,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
歌手、摊贩、行人……一个接一个从河边离开,最后只剩下郁思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