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要挟我不准和任何人提起,那么这次也一样,”白荼目光灼灼,“你也不许和任何人提起。”
姜濯筠回到居所,翻出红霜琴谱细看。近日庶务增多,她已经好些时候没有看琴谱了。
这一翻不要紧,上次看过的曲子有一处音竟然发生了改变。
她原本疑心是自己记错了,召出瑶琴一弹,虽然只是一个音的区别,两段曲调截然不同。
从春水潺潺的小曲瞬间化为了森冷的杀意涟漪。
就算记错了,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吧?
姜濯筠不禁反复对比两次的不同,她专心弹奏之时,并未发现收拢在匣中的红霜琴弦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沾了鲜血的物什在修真界并不少见。
红霜仙子也早已作古多年,她留下的灵力历经时间的消磨早已变得微乎其微。
故而姜濯筠并没有做出封印之举。
可是在这时,异变陡生。
匣子毫无征兆地裂开,那根琴弦猛地向琴谱抽去!
姜濯筠护谱心切,指尖弹出一道灵气,而这丝毫没有对琴弦的动作造成一丝妨碍。
而那泛黄古旧的琴谱也经不起她灵气的磋磨,稍有不慎就会在她的攻势下化为灰烬。
弹指间,那琴谱被抽得七零八落,记载的琴谱也变得紊乱起来。
所有的音仿佛被一个口不择言而暴怒的人编排成了混乱不堪的篇章。
通篇充斥着杀意、戾气、浓烈的恨和扭曲的……爱?
那根琴弦歪斜地倒在它新作的曲谱上,姜濯筠无端地感受到了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先是用了法器把琴弦彻底封印,再小心翼翼地打开被完全篡改的琴谱。
而这之间只有一个地方辛免于难——她先前没能翻开的夹层。
里面密密麻麻地用血写着“慈安”两个字。
姜濯筠眼神一凛。
这位“慈安”不是别人,正是红霜仙子的道侣,剑法出色的女剑修。
每一个“慈安”的一笔一画都力透纸背,仿佛要生生把这两个字刻在最深重的恨意里。
上古音修的佳话人人传颂,红霜仙子在南界更是有一大批徒子徒孙。
她流传于世的曲子数不胜数,大多都是少女怀春一般的温柔小调。
那些风格突变的,干脆利落、杀伐果断,如《慈安入阵曲》,则都是写给道侣的。
相比之下,她那传言中恩爱有加的道侣却很少有流传至今的实物。
仿佛她不是个独立的人,她的一切都只能在红霜的事迹里被拼凑出来。
姜濯筠又翻回先前的地方,代表不同音的符号被琴弦抽打之后,有了细微的变化。
那些浓情蜜意,让人见之耳赤的曲调被篡改了。
姜濯筠顺着读下去,发现是那首大名鼎鼎的慈安入阵曲。曲调是一致的,但是细微之处有惊人的差别。
姜濯筠嗅到的危险的气息,却还是忍不住想尝试。
她痴迷于这种不同,这是作为音修最根本的弱点。如果这么传奇的谱子出现在她们眼前,没有一个音修会愿意放过,去弹奏一下的机会。
她纤细的手指拂过朱红色的弦。
“铮——”
她仿佛看见了一出桃源般的盛景,虽然这使她的心境产生了波动,她手上的弦却没有松开。
只需一眼,整个谱子就已经了然于心。
一步一景,影像随之而变。
不似仙家庭院,现在的影像有几分富丽堂皇的意思。彩绘垂花门与阔气至极的琉璃瓦顶长廊,院中种着一株聚阴的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