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在前半刻钟,在这片区域感受到了浓烈的怨气。然而,当他真正见到这位地缚灵时,却发现她虽然含冤而死,却保持着一种纯粹,没有太强烈的执念,不仅未曾害人、还有功德加身。
“阳间不得停留,假以时日必会魂灰魄散,我送你去转生。”沈予的话语中没有太多的声调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温度。
那女鬼原本忧愁的眉眼,在听到沈予的话后,终于舒展开来。她原本还想请求大人放自己一条生路,却没想到是意外之喜。
“多谢官人。”她又是一次盈盈的拜礼,被束缚在这处许久,能够得到重新投胎的机会,自然是感激不尽。
沈予强行将地府门打开几秒,送女鬼提前投胎,鬼差自是有所察觉,但见到是哪位人物后,果断选择视而不见。
原主的名气,早在千年前就跨越了人鬼两界。
等门一关,他粉眸微冷,最后一丝柔和之意也无,身形迅速锁定了一个方向,铜钱开路、红绳破风。
真正的厉鬼龟缩了起来,想让女鬼当替死鬼,真以为耍一些小花招就能骗过他。
竹林另一头,佘氿正坐在小土堆上把玩着手中的指阴针,他想了想,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上面的落灰,又找出一个粉色小盒子装了进去。
他前面半米远,自以为能躲过一劫的厉鬼,长得小孩模样,想以此博取同情。可惜,遇上的人一眼就能看透本质,卿氿将它揍出原型后,便丢轻飘飘地丢了想符封着,符上面不用写咒,灵气也高的惊人。
“也不知道他起疑没有。”佘氿有些苦恼,想到那日少年说的讨厌天师,坚决捂好自己的马甲,“罢了。”
他拍了拍灰,站起身破开手指,放了小半碗血,硬给厉鬼灌了下去。佘家血脉、在玄学还没落败的时候,无论对天师还是鬼怪,其吸引程度堪比唐僧肉。
“便宜你了。”佘氿啧了一声,厉鬼吞噬血液后,身体立马涨大数倍,被催动狂化,隐隐有挣脱符咒的趋势。
佘氿凌厉的一巴掌差点把它凝聚的魂体拍散,金瞳中闪过威胁的光,“你要敢伤到他,你就等着子孙十八代被挫骨扬灰吧。”
厉鬼:“……”
好的,被打醒了。
佘氿把背包放到一个角落,以防待会里面的东西被波及,环顾一圈四周,对这个分外陡峭的斜坡十分满意。
察觉到不远处灵力波动的一瞬间,他便快速将厉鬼身上的符揭开,抬手烧了个干净。
厉鬼根本就没有复仇的心思,它重获自由的下一秒就要逃跑,可事实上它根本不受控制,朝着余氿直直撞去。
前一秒还大魔王的青年,突然像小绵羊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地从斜坡下滚落,最后被坡底的竹子拦住,狼狈至极。
厉鬼赤红从眼珠子中溢出,张着血盆大口,想一口将对方的脑袋咬碎,可还未等它动作,十二枚铜钱贯穿腐肉,钉入魂魄。
它不是鬼王,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忽高操纵之力消失,舍弃一半血肉向逃离这里。
沈予手中的红绳脱手而出,勒住它的喉咙,一把将厉鬼拽了回来,它已无路可退。
厉鬼害人不浅,保留了不少神智,从来只有别人怕他的分,也是第一次感到害怕。前一个活阎王威胁不准伤害来人时,它还起了一瞬抓来当人质的念头,可这么一看,到底是谁伤害谁啊!
老规矩,吃掉。不等厉鬼使出别的反抗手段,它已经变成少年口中的一盘菜。
合格的鬼,入口即化。
沈予纵身跳下斜坡,走去的脚步却忽地停顿了下。不似以往吞噬厉鬼的阴冷,此时热流涌动,丝丝暖意游走四肢百骸,连无限趋近于尸体的体温,也回了上来。
他缓缓抬手,有一缕光透过竹叶、驱散白雾洒落了下来,映照在他微微泛这粉意的指尖上……好像,有点像人了。
这种效果,倒是和后期剧情中吸食主角受血液后有点相似。
沈予若有所思,取下竹叶、从指尖取一滴血,双手界印,血液化作一条比针还细小的红线向外延伸,但还未出一米,就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停在了半空。
竟是算不出。
他收手,将血珠打散,重新将注意力落到金瞳青年身上。对方浑身不少擦伤、自撑起身体靠坐在竹子旁,也不说话,只是偏头静静望着他。
见沈予终于将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询问:“刚好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可以扶我一把吗?”
他的面色确实有些苍白,像疼的失去了血色,挂在脸上的笑容是谦和与无奈:“我腿骨折了,扶我到路边就好,方便打车去医院。”
沈予捡起包,又将眼镜擦了擦还给他,刚弯腰想要扶住人,沉吟片刻却又突然收了回去。
“怎么了?”佘氿问,看似担忧的疑惑,眼中却闪过一丝诧异,开始自省哪里露馅。
沈予没有答话,转而道:“你叫什么名字?”
佘氿微怔,旋即笑了笑,张口就报了个假名:“我叫卿氿。”
一个少见的姓氏,不属于天师界任何家族。
沈予收回视线,没再问什么,将人扶着站起来。青年比他高大半个头、分量不轻,不过与修行者而言不算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