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意念叨着“小谢来了我就不是最末的了多好呀”、“玄都监人丁实在不兴旺”、“师妹师弟当然越多越好”……之类的话。
姜歌云没理会三人的一来一往。
听到“召魂”,她心中一动。
难道她还能再见到素光?
有这好事,凭她俩的交情,这能让她炮灰?
*
云水观,灵官殿,正门紧闭。
殿内不该有风,七枚幡幢却正烈烈鼓动。
四周摆着的铜镜镜面一片混沌朦胧,以正眼看去时,不会照出任何物体,可当移开视线之后,余光中却会出现黑色的浓雾,看来此处正是那污秽之物正体所在。
云水观主低头,看向双膝上摆着的法剑,剑身七星明明灭灭,光芒剧烈变动。
一向和蔼的观主表情凝重,不言不语。
镜湖,曾是她年轻时眼中的樊笼,少年意气,觉得天地广阔是心之所向,当与世间豪杰交游,当惩恶除善,当亲身踏遍每寸土壤,方能寻得自己的“道”。
一番历练后,云水观主带着前辈的遗物法剑回到云水观,晨钟暮鼓,渡人自渡,尔来已四十余年。
程皎是个好姑娘,有侠义心肠。
虽然因为那种原因被迫来到云水观,但在观中修行也罢、行医也罢,俱能耐得住性子,颇有一番此心安处是吾乡的豁达。
云水观有秽影出现,最初便是由程皎告知云水观主。
观主去信玄都监后不久,得知照夜使已至,松了口气。
在观中众人面前,观主不曾表露出任何不安,她自信不会轻易命丧于此,可观中众人的安危却让她不由担心。
照夜使赶来得这么迅速,想来不会有人丧命。
最终还是……
按照夜使们的判断,程皎的死亡与秽影关联不大,或者说,比起为秽影所害,更像是被为秽影影响之人所害。
他们会给出一个答案,也会把云水观中的秽影解决掉。
云水观主点头配合。
天赋是一种很不讲道理的东西。
得道者们口中那似乎俯拾可得的,须用虚数“三千六百门”来形容的“道”,竟无一门为她开启,何其可笑可悲。
观主修行至今,本该是世间顶峰水平,可与玄都监的高手相比,日渐体衰的她恐怕难以对抗。
她需要留在观中保护众人,至于调查事件,她决定相信几位年轻人。
然而法剑的状态如此异常……
老观主握紧了剑柄,皱眉看向殿内更深的地方。
那自称程熙的少年正仰头看着殿中的灵王像,神情恰如他此前在慌乱忧虑的人群中时。
褒衣博带,气度从容。
闲庭信步间,殿中频频的异象,甚至无法博得他的一哂。
他看那嫌犯少女的目光或许比看这凶煞存在的绝地,更多几分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