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凯点了点头。这番话,他也曾听年迈的顾红星对2020年的陶亮说过。那时候他问岳父,当了一辈子警察,怕不怕被坏人报复?岳父说,只要按规矩办案,犯罪分子被判刑,出狱后也不会来报复,因为他们也一样明白事理。除了极少数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大部分都是正常人。
被顾红星这么一说,冯凯的心情不觉好了许多。
转眼间,车辆驶离了村间的小道,开到了一条土路上,又开了二十多分钟,没有路了。顾红星招呼着冯凯下车,沿着狭窄而崎岖的小路,在灌木丛中穿行。
过了好一会儿,冯凯看见前方有一片空旷的地,中央是一个池塘。
池塘的旁边都是灌木丛,灌木丛的周围站着很多穿着警服的民警,池塘里也有穿着橡胶衣的民警走来走去。而距离池塘不远的地方,一列火车正呼啸而过。
“这么偏僻啊?”冯凯说。
“是啊。”顾红星说,“一个人来这个野塘里采菱角,误打误撞捞到了尸块。要不然,肯定就没人发现了。”
冯凯和顾红星走到池塘边,小卢早一步先到了现场,此时正戴着手套翻动一块放在塑料布上的人体组织。
“确定是人的吧?”顾红星问。
“不用做种属实验,按照法医人类学的知识来看骨骼和软组织,都能确定它是人的左侧大腿。”卢俊亮说,“断端没有生活反应,是死后分尸的。大腿上端是从股骨颈下端用锯子锯开的,大腿下端是用小刀从膝关节处分离的。”
“还能看出什么?”冯凯连忙问。
“男性的大腿类锥形,女性的类圆柱形。所以,这明显是一截女性的左大腿。”卢俊亮说,“皮肤鲜亮,死者应该年纪不大。身高嘛,要等我回去测量一下才能算出来。没办法,尸块太少了,要是多一些,找尸源就好办了。”
办过碎尸案的民警都知道,只要找到尸源,案子就相当于破了一半。
“只有这截大腿?其他的什么都没找到?”冯凯问。
“塘不深,捞了好几遍了。”顾红星说,“报案人发现的就是一截大腿,后来我们民警在淤泥里找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人体组织,分析嫌疑人就是用这个透明塑料袋装的尸块,袋口没有扎,扔进来以后,塑料袋被淤泥粘住了,所以报案人只捞出来一截大腿。”
“这里很偏僻,公共交通工具也进不来。”冯凯说,“如果嫌疑人要抛尸,只能靠自己的交通工具,开私家车的人,现在也不多;如果是开摩托车,又很难驮着大量的尸块;剩下的可能就是三轮车了,会不会是开着三轮车,沿路寻找合适的抛尸点,分散抛尸呢?”
“如果是这样,三轮车走不远。”顾红星说,“那么抛弃其他尸块的地点,应该就在不远处。”
“对!”冯凯说。
“你安排你的人,分成几组,以池塘为中心点,向四周扩散搜索。”顾红星向分局刑警大队长下达命令。
大队长领命离开。
“这儿没人,是最好的尸检场所,你就在这儿干吧,干完再把尸块送去殡仪馆。”冯凯对卢俊亮说。
卢俊亮点点头,说:“其实也没什么好干的,就这一截大腿,我只能剖开,暴露出骨骼的特征点,测量一下,用数值估算身高。其他的没了,死因看不出,死亡时间看不出,致伤工具看不出,尸源更看不出——嗯,这是什么味儿啊?”
卢俊亮一边念叨着,一边用手术刀剖开了大腿。
而冯凯则戴好了手套,拈起那个透明的塑料袋左看右看。
“能看出啥不?”顾红星也凑过来看,“这塑料袋好像没啥特征。”
“能。”冯凯说,“一来,这是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如果嫌疑人拎着这个袋子在街上走,别人能看不出里面是一截人腿吗?他为什么毫不遮掩?至少也应该用个麻袋吧?”
“晚上抛尸,尸块放在三轮车车斗里。”顾红星猜测道。
这当然是一种可能,冯凯未做评价,继续说:“二来,这塑料袋里,居然有一、二、三、四……四只死苍蝇。难道是苍蝇爬到尸块上,一起被扔进水里后溺死的?”
“等会儿!”卢俊亮打断道,“你们闻闻,这尸块上有好大的味儿!就算在水里泡过了,还能闻到。”
冯凯和顾红星凑近大腿闻了闻。
“这是杀虫剂啊。”顾红星皱眉说。
“对!嫌疑人应该给尸块喷了杀虫剂。”卢俊亮看向冯凯说,“所以塑料袋里才有死苍蝇。苍蝇又不傻,袋口没封,没那么容易溺死。”
“给尸块喷杀虫剂,是为了防止苍蝇聚集。”冯凯说,“哎,这和他有恃无恐地用透明塑料袋的行为又有点自相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