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硕回家时,出乎意料地顺利,管家人并没有来宫中人前长脸面,小院门口只有弟弟管砾迎了管硕。
近四个月没见,管砾如春发的杨柳,抽长了不少,竟比管硕高了半个头,肩膀也舒展开了,他引了管硕下马车,还要请来送的宫人进门吃茶,宫人连连推辞,说要回宫复命,管砾便支了小厮送上解渴果腹的瓜果点心,请他们路上吃。宫人才谢着紧紧赶回去了。
管硕瞧着管砾与离家时判若两人的样子,喜悦非常。两人拉着手进院,院子里也还是那样子,虽布置陈设稍显简陋,却干净整洁,看得出是勤打理的。
管砾招了招手,便有小厮递了茶盏上来,茶水清澈滚热,是已然沏过一遍的。
“你长大了。”管硕不想弟弟的变化如此大,心中欣慰又酸涩。
“我答应过你,要照顾好自己。”管砾狡黠一笑,颇有些得意。
“那你的病如何了?”管硕失笑,追问道。
“不过就是那几个方子吃来吃去,时而好些,时而想你了,便复发一些。”管砾无所谓的样子。
管硕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不许乱说话。”
“管家人如何?”她又问道。
“你一走,他们消停了两日,回过神来许是觉得剩我一病躯在此,正好将我赶走。整日来说什么太祖母的私产是管家祖产不祖产的话。我被他们搅烦了,索性将屋中所有之物皆变卖出去,将些许银钱埋入房门前老树下,引他们发现,他们得了银钱,便少来了。我又找了个破脚老骗子扮作道人,在路上截住那王氏,浑说此地风水不好,多行疫病云云,她便更加不来了。”
管硕握了握他的手,心中生出一些凄苦。
管砾却不甚在意:“你从那好地方回来,进了这破落院子,想必是要不习惯了。”
“说什么呢。”管硕笑道。
“你在宫中还好吗?”管砾正经脸色问。
“自然是好的。”管硕温柔道。将自己在宫中所见所闻皆与管砾讲了,姐弟两个百多天不见,好是一番促膝长谈,直到天色昏沉,才用了晚饭各自睡去。
之后的几天,管硕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与管砾在一这一方小天地里,或是对谈,或是读书,或是弈棋。
偶尔生起兴致,管砾身体状况又好的时候,两人便出游去郊外踏青。
正是春风送暖的时节,两人骑马行走在平坦的羊肠小道,草色茵茵,落花飞舞,阳光下的管砾英气风发,让管硕生出一种不真实感。仿佛家中不曾遭劫,仿佛他们不曾寄人篱下,仿佛她也不曾去过皇宫,仿佛他们回到家中,便有仆妇小厮迎上前来宽衣停马,父亲会牵着她的手扶她落地,母亲会数落管砾为何不多披一件斗篷,然后大家有说有笑地进到堂中,摆席吃饭……
好日头没晒过几天,连绵的阴雨又来了,把提前盛开的花浇落了一地。
这天管硕与管砾正在堂屋中,想着要做点什么小生意谋个营生,外院门忽而咚咚响起来,管硕与管砾对视一眼,想着怕是管家人又来老生常谈了,正襟危坐于堂中。小厮去开门,却引进来一个锦衣内官,带着身后一溜的宫人,就在厅中淋着雨站定了。管硕和管砾也迎上去,那内官扫了两人一眼,又盯住管硕:“这位可是管家硕姑娘?”
管硕点点头。
内官从胸前拿出一管金光灿灿的卷轴,展开高唱道:“管硕接旨……”
管硕与管砾并身后两个仆从跪下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管家硕女,淑慎性成,克娴内则,风姿雅悦,雍和粹纯。特将汝许配皇孙宙王为宙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中宫共同操办,定三月二十八日良辰完婚,钦此。”
管硕俯身接旨。
内官将圣旨交接完,又打量了一番周遭院落,朝身后招了招手,便有一排宫女内侍走上前来,内官朝管硕和管砾道:“皇上眷顾,特派了宫女内侍各十令管府支使。因婚期将近,宫中教习嬷嬷不日便会带着婚服礼制到府上,请姑娘加紧准备。”
管硕点头:“多谢大人。”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管硕捏着那圣旨,手中冰凉一片。管砾顶着雨起身,想请内官进屋喝茶,内官笑着推辞了,说急着回去宫复命,又浩浩荡荡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