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渺眉毛一挑,站在土堆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宝。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羞恼,反而有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她没有立即反驳,只是打量着这位近几日才加入游戏的家伙。听说是地主家的老来子,打坏了不会连累到嫂嫂吧?
就在李宝被看的有些发毛,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姜渺动了。
她从土堆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径直走到李宝的面前,五指握拳挟着凌厉的拳风猛地怼到李宝面前,只差一丝便要揍上他的鼻子。
“凭什么?凭我的拳头比你大!怎么?想来比划比划吗?”
眼见拳头已经近在咫尺,李宝被吓的后退几步,心里虽然害怕,嘴上却不肯认怂。
“你……你敢打我?!知道我爹是谁吗?哼,等过几天我爹纳了你嫂嫂做小,把你家那点破屋烂田都收过来,到时候我要让你天天跪着给我磕头!”
说道后半句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恐惧,昂首挺胸的看着姜渺,眼神中满是不屑。
姜渺脸色一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就要出手教训他一番。
觑见她脸色阴沉,人群中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娃眼珠一转,偷偷伸出脚去使了个绊子。
“哎哟——”
李宝应声屁股落地,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疼的他龇牙咧嘴。更要命的是,昨日才下过一场暴雨,他身后的泥坑里的水还未干,半个身子都沾上了黑乎乎的泥浆,整个人狼狈极了。
“哈哈哈!”
“李宝变泥猪喽!”
“你们等着,我回去告诉我爹去!呜呜呜……”
李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听到周围的笑声心里又羞又气。还待放些狠话,见姜渺冲他扬起拳头又识相的闭起了嘴,再不敢停留,捂着屁股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孩子们一发哄笑起来,树下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就在此时,一道含怒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姜渺。”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姜渺身子一僵,周围的孩子们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嬉笑声戛然而止。他们缩着脖子,冲着女子的方向齐齐弯腰叫了声“嫂嫂好!”,然后互相使了个眼色,像是一群受惊的雀鸟,呼啦一下,全跑的没影了。
姜渺大感不妙,缓缓转身,冲着面前的女子扯出一抹近乎谄媚的笑容,“嫂嫂!”
陈怀桑不为所动,只是上前几步伸手捏住了姜渺的耳朵,轻轻一拧,动作精准熟练,就像她已这样做过很多次。
“是不是又淘气了?”
“哎哟!”姜渺夸张地痛呼出声,小脸皱成一团,举起双手急急解释道:“疼疼疼!嫂嫂轻点!我可没打架啊,那是他自己摔的!阿凤他们可都看见啦!最多……最多就是不该吓唬他,可那是他先骂嫂嫂的!”
陈怀桑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虽然明知是装的,但捏着耳朵的手还是松开了。紧抿的嘴角也微微一弯,脸上有了点笑意,“就你道理多。”
“嘿嘿!”见嫂嫂消气,姜渺打蛇随棍上,扑上去抱住陈怀桑的腰,撒娇道:“我就知道嫂嫂最好了!”
“行了,少贫嘴。”陈怀桑没好气的嗔道,“回家去。”
“嗯!”
姜渺点头应声,两人相携往家走去。
凉棚下,陈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两人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心里还想着自己的差事,这女娃临事不怯,说不定会是个好苗子。可惜了,要是个男娃多好!
王临已吃光了碗里的荔枝,起身抖了抖宽大的葛袍,笑道:“叔敬兄,荔枝我吃过了,可此地风光却还未赏,你这东道主可是款待不周啊!”
“罢了,不提这些烦心事。”陈肃摇头,将脑中繁杂的思绪暂且抛开,望着好友道:“我已命人在后衙略备薄酒,走走走,今日先去喝酒,明日再带你去赏郁水!”
两人走出凉棚,沿着村道缓步朝官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