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村民绝望的喧嚣,灌满了小小的茅屋。洛乐轻轻吐出一口气,碧蓝的眼眸在层层绷带下沉淀着复杂的光。她看向忧心如焚的珍妮:“婶婶,扶我出去看看。”
珍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地搀扶起这具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发木乃伊”,慢慢挪向门口。
屋外的景象比预想的更糟。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如同三座散发着恶意的小山,堵在面色铁青的老村长和一群敢怒不敢言的村民面前。
一个高高瘦瘦,像根被拉长的竹竿,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正用脚尖不耐烦地踢着地上的盐粒。
一个肚大腰圆,活像只灌满气的海豹,油腻的手指捏着一块辣渍的海鱼肉,吧唧有声地咀嚼着,汁水顺着嘴角流下。
最后一个面无表情,如同石雕,手里捧着一本硬壳公文册,正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念着:
“……综上,盐沼村本季应缴税款,含魔导设备维护分摊费、技术升级费、渠道管理费,共计……”
老村长佝偻着背,满脸沟壑都挤在一起,正试图解释:“……大人,这价钱实在活不下去啊……”
高瘦男人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正要开口训斥,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从屋里挪出来的“异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海风卷着咸腥味吹过,几片枯黄的芦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
高瘦男人嚣张的表情僵在脸上,像被按了暂停键。他叼着鱼肉块的胖子动作顿住,鼓囊囊的腮帮子忘了咀嚼,油渍顺着嘴角滑落。就连那个一直面瘫着脸翻公文的男人,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目光死死钉在那个从昏暗门洞里挪出来的、浑身缠满灰白色绷带、只露出一双碧蓝眼眸和几缕散乱金发的……人形物体上。
场面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滑稽的沉默。村民们的愤怒控诉也卡壳了,所有人都顺着三位“大人”的目光,聚焦在洛乐身上。
高瘦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像是被这诡异的景象烫了一下,猛地吸了口气,眉毛几乎要挑飞到发际线里。他一把从面瘫男手里夺过那本硬皮公文簿,动作粗暴得像在撕扯一块抹布,哗啦啦翻到某一页,指尖重重戳着上面的字迹。
“盐沼村!”他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抓到天大把柄的兴奋和刻意放大的质问,“村民登记在册,共计五十七人!”
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场上每一个瑟缩的身影,最后精准地、带着强烈恶意地钉在洛乐身上。
“老村长!你告诉我,这地上站着的、躺着的、爬着的、还有这个……这个裹得跟刚出土似的!哪个不在册?啊?!这多出来的是谁?啊?!!”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村长脸上:“好啊!好啊!瞒报人口!逃避联邦税赋!老家伙,你这把年纪了,胆子不小啊!我看你们村今年的‘区域魔导维护基金’得再加三成!”
“不是的!大人!”珍妮婶婶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挡在洛乐身前。
“这位小姐是前几天被海浪冲上岸的落难者!不是我们村的!她受了重伤,暂时在我这里养伤!她是外乡人!户籍不在我们这!”
高瘦男人冷笑一声,他当然一眼就看出洛乐那身绷带下透出的气质和盐沼村的村民截然不同。
但这正是他需要的借口!
他粗暴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珍妮婶婶,力气之大让珍妮踉跄着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村民扶住。
他两步逼近洛乐,那股油腻鱼肉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他眯起那双刻薄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洛乐这身惊世骇俗的“木乃伊”造型,语气充满了恶意和嘲弄:
“呵!外乡人?落难者?”他嗤笑一声,“以为包成个粽子,啊不,包成个木乃伊,我就认不出来了吗?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村哪个死了没销户的,裹起来装神弄鬼,想逃税?”
洛乐:“……”
碧蓝的眼眸在绷带的缝隙里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张因为刻薄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动作因为绷带的束缚显得有些僵硬和滑稽。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跳出来表演滑稽戏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