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暴即将降临的时候。
徐仪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个单薄倔强的身影上,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温和的笑意:
“原来是……吕姑娘。”
吕阑秋绝望地闭上了眼。
只听徐仪继续说道:“早听皇后娘娘提过,说前些日子宫里的赏花宴上,有一位姓吕的姑娘才思敏捷,做得一首咏梅的好诗,拔得了头筹。”
她微微倾身,看着吕阑秋那张错愕到极致的脸,“想来,皇后娘娘夸赞的,就是姐姐了。”
此话一出,不止是那两个跪着的女孩儿愣住,就连一旁等着看好戏的邓锦琼,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吕阑秋怔怔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比她还要小上几岁的脸,眼眸流转,笑意绵绵,一时之间,竟忘了如何反应。
徐仪直起身,转向邓锦琼,笑容依旧温和得体:“不过是女儿家闲话,当不得真。邓姐姐,不是还要给我看料子,我们快去快回吧,别为了这点子事,让其他人等久了。”
说罢,她便转身,仿佛女孩们方才那场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闲言碎语,不过是拂过裙角的一缕微风。
邓锦琼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徐仪走远,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她跟上徐仪的步伐,脸上满是费解,“徐妹妹,就这么算了?”
徐仪脚步未停,只是侧过脸,对她安抚地一笑,“今日是姐姐的好日子,何苦为不相干的人和事,扰了好心情?”
一句话,便将邓锦琼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她再不甘心,也只能咽下了这口气。
天色还早的时候宴席就散尽,宾客们陆续告辞。
徐仪在丫鬟的簇拥下,正准备登上自家那辆宽敞华丽的马车。
“徐小姐,请留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徐仪回头,只见吕阑秋独自一人快步追了上来,在她面前站定,深深地福了一礼。
“徐小姐,方才多谢您为我解围。背后非议本是我的不是,请妹妹原谅我一时冒犯。”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愧疚和感激。
徐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你不用向我道歉。”
吕阑秋一愣,只听徐仪继续说道:“是非曲直,我心中有数。你才来京城不久,不了解邓姐姐的性子。”
她顿了顿,目光深沉,“往日这样的闺中宴集还多,吕姑娘还是多留个心眼儿的好。”
说完,她便由疏绣扶着,登上了马车,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吕阑秋独自站在原地,目送马车飞驰远去。
她想起自打宫里的赏花宴自己侥幸得了皇后娘娘青睐,邓锦琼便总在一些小事上若有若无地针对自己,今日之事,恐怕也并非偶然,那个莫名对她亲近的闺秀只怕也是邓锦琼的手笔。
那也难怪,邓锦琼的家世远超于她,却愿意自降身价给她这个刚来京城不久的人下帖子。
而今日终于得见这位传说中的魏国公长女,本以为,会是个和邓锦琼一样,金尊玉贵、跋扈张扬的贵女。
结果却是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难怪能得皇后的另眼相待这么多年,才德名声硬是将其他闺秀远远甩在身后。
此时,一辆略显陈旧的青呢小马车驶了过来,吕阑秋也扶着唯一的丫鬟上了马车,透过车窗,她看着魏国公府那辆由四匹神骏的白马拉着的、几乎可算得上僭越的华丽马车,平稳地消失在街角。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才是她们之间的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