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着月栀高兴道:“我正打算干完了活就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找过来了。”
说完看向裴珩,“您就是废太子?”
话不中听,月栀纠正他:“义兄,别这么叫他,叫公子就是了。”
张平安憨憨应了一声,才又对裴珩说,“先前没看到小公子,我娘在家里可想您了,老说您聪明用功,小小年纪就无有不通,长大一定会有大作为。”
说完察觉到自己失言,忙打了下自己的嘴,“唉哟,瞧我这嘴,真不会说话。”
裴珩没有怪罪,关切的问:“你是张嬷嬷的儿子,可知她有没有怪我?”
“没有没有,那又不是您的错。再说皇后也被赶出了宫,风水轮流转,今天的人哪能知道明天的事呢。”
张平安是个粗人,嘴巴一秃噜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都不知道自己冒犯了人。
瞧着裴珩露出感伤的神情,月栀忙挤到两人中间,打断了二人叙旧。
比起评判过去的对错,她更担心流放路上这些天要怎么过。
“义兄,你能不能想办法把我们安排到一驾人少的马车里,我和裴珩实在不想跟长孙家的人挤在一处,他们恨皇后,很不待见我们。”
“哎呦。”张平安猛的一拍脑袋,听她说了才想起来,“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
他悄悄观察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才告诉二人。
“出城前我就托刑部的朋友去买马车了,怕白日里插进一辆马车太显眼,特意让他慢慢跟在后面,等天黑了再赶上来,过会儿应该就来了。”
月栀又喜又惊,“还是义兄想的周到,可是买一辆马车不便宜吧,让你破费了。”
她从衣裳夹层里摸出两锭银子,塞到他手里。
张平安按住她的手推回去,“你之前拿给娘的金子,娘买了宅子还剩不少呢,眼看要入冬,北地天寒地冻的,你留着银子,跟小公子到了燕京才好过活。”
“我身上还有呢,这些你拿着。”
“你年纪小,哪里知道过日子的辛苦,柴米油盐样样要花钱,置办身像样的冬衣更贵,你们到燕京人生地不熟的,用钱的地方比我多。”
张平安坚决不收,还倒拿了些碎银子给她,叮嘱她财不外露。
“以后银锭要铰成碎银子使,你们两个又小又瘦的,叫人知道身上有钱,顷刻就给你抢光了。”
月栀和裴珩表情认真起来,安静的听着张平安教授生存经验。
——给人做工前要先打听当地的行情,要么签契书,要么以物相抵,免得被骗。
——被官府罚没的罪奴可以交钱赎出奴籍,去屯田做自由民,比做苦役、做奴仆好过千倍万倍,有机会赎身一定要赎。
——乡野间常有人贩子,女子,年纪小的孩子,千万少出门,不要在晚上出门,不要搭理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说话间,天已经黑的彻底。
千总催促烧水做饭,张平安叮嘱两人晚些上车,等买的马车到了,就去找他们,说完提着水离开了。
风吹云动,吹散的云影后露出清冷的月。
月栀借着微弱的月光亮蹲到溪边清洗帕子,裴珩乖巧的站在一旁,提着两个包袱等她。
少女细嫩的手泡在凉水中,揉搓着雪白的帕子,没一会儿指骨处就泛红了。
裴珩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大氅,不由得生出些惭愧,等她洗好了帕子起身,他走上去,用袖子替她擦干了手上的水迹,主动牵上她的手。
男孩的手心热乎乎的,月栀意外他的举动,心底生出一阵柔软的暖意。
“我不冷的。”
“是我太热了。”裴珩撇过脸去,将装了衣裳针线的软包袱还给她,自己背装了书本笔墨的硬包袱。
月栀看在眼里,心想:他真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