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单吟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住,饱满精致的蔻丹甲叩在纸张上,绷出了些许白痕。
她摇头,“不请。”
自她十五岁父母意外车祸亡故后,她和单家的亲戚几乎就无往来,叔父单则武狼子野心,一直惦记着她身上这百分之三十的单家股份,要不是单则武趁着苏道生倒下了开始试图控制她,她也不至于来南乔联姻。
她是苏道生养大的,十五年过去,与苏道生相依为命,她的婚礼若一定要亲人出席,那人只会是苏道生。
可惜现在苏道生躺在病房里昏沉不醒,她的婚礼注定不完美,那也没什么好再完善的了。
“协议呢?”单吟把婚礼文件递还给何与贤。
联姻的事有何与贤去与裴家谈,单吟现在要看的,是苏道生很早之前就拟好的那份让她与裴家联姻的协议。
那时单则武在苏道生的病床前逼迫她,何与贤陡然将协议拿了出来,震慑了一众豺狼虎豹。
协议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意思:单吟如果能按照苏道生的安排完成与南乔裴家的联姻,苏家超过一半的家产便都将留给单吟,单吟会继承苏家的家业。
这无疑是好大一个诱惑。
唯利是图的人面对更大的诱惑时往往都会产生盲目的自信,苏家的产业诱人无比,他们动摇了,想要更多,单吟暂时脱身。
她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远离苏道生,但何与贤也劝她。
何与贤祖辈开始就跟着苏家,何与贤长她六岁,是个大哥般的存在,将苏道生之前的打算细细和她说明以后,单吟懂得苏道生的良苦用心,自然不能辜负。
何与贤说,联姻之后,她能有个依靠,苏家也能有个依靠,苏道生还不知道将来情况如何,要是挺过这一劫却无法恢复如初,苏家和苏道生总得有人撑着。
单吟明白。
她本来也无所谓男女之情,如果能用她自己的婚姻换取苏道生和苏家平安,也算是报答了苏道生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单吟点头,事情办得很快,何与贤业务能力优异,早一周到了南乔与裴家协商,单吟不知道何与贤是怎样沟通的,总之同意联姻的消息很快又传回了云苏。
恰逢清明,单吟给父母扫墓祭奠过后便启程前往南乔。
临别的时候兴许是祖孙俩有所感应,苏道生清醒了半瞬,在病房里口齿不清地与单吟说了些话,零散的音节拼凑起来,无不是在嘱咐她照顾好自己,让她别担心。
单吟那时忍着没哭,现在翻看着协议回想起来,眼鼻却是一阵一阵地酸涩。
何与贤几次听见单吟哽咽却还要将呼吸艰难压住,他心有不忍,抽出纸巾递过去。
“如果不想联姻,还有回头路,我会尽全力帮你保住苏家和股份。”
单吟接过纸巾,云苏女子讲话总是轻清柔美的,细细道了声谢。
她没有擦眼,只是不轻不重地攥在手里,良久,抬起眼眸坚定地看着前窗,长睫上氲了些湿气。
“裴家就要到了吧。”
没有回头路了,她也不打算走回头路了。
这一回,她得站起来,去保护苏家和苏道生。
裴家父母常年住在南乔近郊的一处院落式别墅区松泠居,新中式风格,典雅温和,和房子女主人气质相似。
裴母奚悯霞客气周到,忙活了半天之后终于坐了下来,坐在单吟侧边的沙发上,吩咐住家阿姨给他们添茶。
单吟浅笑致谢,瞧见奚悯霞也是一身桑蚕丝红山茶的旗袍,回身拿过带来的见面礼送上。
“伯母,初次见面也不知您喜欢些什么,这是苏家在云苏自己养的绣娘裁的旗袍,我自幼穿惯了的,想着舒适又不失体面,便带了几件给您。”
“若是您喜欢,往后我时常让她们裁些过来。”
奚悯霞一见单吟拿的旗袍就知做工不凡,单吟说得客气,功夫却肯定是下了的,投她所好,早打听了她喜欢些什么,十分周到。
单吟端着笑,又拿了几件改良款的出来。
“这几件是给妙妙妹妹的,我想着她年轻,又总要上镜,或许会更适合这几种改良款。等她好了先试试,若是不喜欢,我再给她换。”
连裴云妙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奚悯霞眼见着脸上欣慰的笑意更盛。
她让住家阿姨接过那些礼,眼睛时不时往二楼裴云妙在的那间屋子里看。
“让你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