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在屋里待不住,就跟他们一道去。”
昭云初有些不耐地揉了纸扔开,小纪忙回过神来要处理,“属下该死……”
可不等他伸手收拾,院外传来一声急报,看守水牢的弟子慌慌张张地奔走赶来。
不等进屋,就腿软得跌到了门外石阶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还含着哭腔,“宗、宗主……大师兄他、他……自伤五脏,已经没气了!”
兰空辞,死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院落里安静无比。
笔陡然滑落桌案,昭云初顾不得其他,拨开小纪赶至门前,借着廊中的烛火,看清了院中众人脸上复杂的情绪,而顾瞻跪坐在一边,目光空洞得有些可怖。
昭云初低头看向跌在石阶上的弟子,垂在两侧的手已攥得死紧,忽的紧皱眉头,不可置信地揪了人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师兄他……”
这弟子本就被此事吓得不清,被他这么一吼,更是差点咬了舌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大师兄自尽了。”
“……你现在满意了?”
身侧突然有人开口,昭云初随即扭头望去,顾瞻仍旧跪在原地,却能明显感觉到嘴角在发抖,望着昭云初的目光里颤着明显的水痕,顺着颊旁直直滑落下来。
“好一个昭云初……真是好极了!”
顾瞻撑着膝盖站起身,因跪得过久而不稳地颠了颠脚,受到莫大的刺激,难得喊了他全名,颤巍巍地朝人指过去,“这就是我爹和兰氏子弟拼了命也要效忠的兰宗主。”
“顾公子,不可这般对宗主说话。”
眼看顾瞻就要怼上前,小纪匆忙拦在中间将人挡下,连带着那些守卫都迅速集中过来,随时打算镇压有可能出现的混乱。
“这二十年来大师兄为兰氏殚精竭虑,听闻你还活着,大师兄说就是折了他的寿也要保你平安,无论周家的人怎么要挟拷问,愣是咬牙一个字都没说。”
顾瞻无视身边围上的守卫,硬是抵着小纪的阻拦一步一步走向昭云初,情绪已然失控,执着要他给个说法,“你说,大师兄他怎么可能是奸细?!”
“顾师兄,你和大师兄从小感情就好,我能理解你替他鸣不平,但是……”
昭云初见顾瞻如此激动,索性将挡在身前的小纪一把拉开,经了这一会儿,思绪稍有平复,当务之急就是要有足够的理由稳住众人——
“若大师兄是内奸,畏罪自尽不值一提,若不是,也要怪真正的内奸害了他!”
这一番言语,堵得顾瞻愣在当场,再说不出话来,院里的声音也静了些许,可昭云初并未作罢,反扣起顾瞻的手腕,“我们师兄弟自相残杀,只会让奸细坐收渔翁之利,诸位师兄若真为大师兄好,就该与我齐心协力把内奸之事查明白。”
到底事发突然,弟子们举棋不定,顾瞻也全然无了心思再与他争辩,用力挥开昭云初的手,缓缓退着步子,在家仆的搀扶下,低低喃道:“大师兄已死,说什么都晚了,还请宗主准许我将大师兄的遗体带出来安置,他应该、也不想一直待在水牢里。”
越往下说,顾瞻声音越梗塞微弱,昭云初不再开口,只是扬了手,等守卫们默默让开一条道,他便转身回了书房。
周围又渐渐静下来,仿佛刚才的斥责和喧闹,都只是一场幻觉,可也仅仅是最后是安宁。
昭云初单手扶在窗前的花架旁,眸子里映着那一株兰花,深深吐了气,松弛下来的背影,仿佛卸下一层厚重的疲惫。
“宗主,要不要让兰公子赶回来?”
小纪瞧他脸色有些差,于是斟了杯茶上前,昭云初只抬手虚虚挡下,闭眼倚在窗旁,“你先退下吧,我静一静。”
话音刚落,窗外蹿过一阵冷风,刮灭了房中的灯盏,忽的闪过一道剑光,昭云初瞬间警觉,推开小纪一掌打向身后。
茶杯在混乱中摔地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小纪后知后觉撑着桌案站稳。
眼下一片昏暗,只能借着月光依稀看到房中打斗一处的两道影子,出招极快,一时难分上下。
“你是什么人?竟敢夜闯兰宗门!”
来人招招致命,身手灵敏,昭云初应付得有些吃力,一个腾空闪避,运起内功旋飞踢过,那人双臂交叉相抵,被逼退角落锁住了喉咙,又一剑刺去,昭云初掌中及时续满内力阻遏。
“别动,否则我拧断你的脖子。”
昭云初进一步掐紧来者的喉咙,经过方才交手,虽对方蒙着面纱,他也大致猜出这是个女人。
“宗主小心,这时候来刺杀,没准她就是那个奸细!”
小纪赶到边上,虽这女刺客已暂时被压制,但剑指昭云初,还是叫人担忧不小。
“说!你是什么来头?”
眼前的人命都被攥在自己手里,可似乎一点也不畏惧,昭云初杀心已起,连带着掌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
“昭云初,我真后悔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