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心长叹一声,伸手搭上顾瞻的肩膀,“忙了一晚上,又跪了一个时辰,先起来歇息会儿吧。”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顾瞻并没有起身,只稍稍抬眼,望向灵心,“弟子想将大师兄风光大葬,还请长老出门主持,不叫大师兄死得冤枉,又走得凄凉。”
“好,此事……”
“丧事不许大办!”
灵心刚要答应,昭云初的声音便从外门传来,一时间,祠堂内外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门外。
待昭云初直直走到兰空辞的遗体前,既不拜也不上香,顾瞻难以置信地看着,隐忍不得,出声质问:“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师兄人都没了,你就不能让他安息……”
“大师兄是死了,是不是奸细尚且不论,但监管不力以致周家子弟中毒身亡,是事实。”
昭云初打断顾瞻的话,并不打算就此让步,态度坚决地道:“若是在这种时候风光大葬,只怕是,难以服众。”
“简直胡说!我还以为你会细查清楚还他清白,当真是看错你了!”
灵心听得有些气短,连呛了几声,才虚虚抬了手指向外边跪着的弟子们,“外边都是主动来跪空辞的,二十年来他护了多少兰氏子弟,又怎么会是奸细?你服的是哪门子的众?!”
“大师兄!”
面对灵心的指责,昭云初刚想反驳,远远的呼唤声突然响起,门外赶来那熟悉的身影,奔至祠堂。
昭云初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兰卿晚见到摆放地上的遗体,声音一抖,便直接闷声跪了下去。
“兰师兄……”
兰卿晚连夜赶回,一路风尘仆仆,满身疲惫,昭云初听他跪得用力,下意识走过去,兰卿晚却目视前方,喝道:“你也跪下!”
这一喝,使得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昭云初并不愿跪下,眸光微颤地凝视着他。
见人不为所动,兰卿晚稍稍偏头对上昭云初的目光,怔怔地望着,跪下的这一会儿,他的眼底已泛红湿起,微喘的气息里含了哽咽,再次冲人低喝,“跪下!”
兰卿晚从前少有同自己这般说话的时候,向来都是温和的,可现在的语气里有了命令的意味,昭云初不由得紧抿起唇咬下,不过僵持片刻,还是顺意地朝兰空辞的遗体跪了下去。
“我的信中让你等我赶回来再商议,为何不听劝?”
他哑着声问,拖着微抖的尾音,听得昭云初皱起眉头,无奈移开视线,才道:“兰师兄别管了,我自有道理。”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道理?”
兰卿晚还来不及问出口,灵心已听不下去,怒喝上前,“空辞的父亲自小被你爷爷收养,他打出生就在兰氏,有什么理由会当奸细?”
说得激动,见昭云初脸上半点悔恨之意都没有,灵心更是气急,“兰氏怎么会出了像你这样的子孙?今日我便要替你父亲,好好惩戒你,以正视听!”
这话一出,兰卿晚紧张抬头,瞧着灵心朝身边弟子伸手,“拿龙骨杖来,我亲自打他百下!”
“灵心长老……”
听到要用家传的龙骨杖,兰卿晚慌得呼吸一滞,欲要起身劝阻,昭云初已快他一步站起,一把挡开弟子奉上的龙骨杖,转而迈至大门前。
手上的扳指在日光下泛起润滑的光泽,炎火纹样象征着兰氏宗主的权威,此刻在众人面前亮出,昭云初面色坦然,锐利的目光朝外扫过一圈,透着不可忤逆的肃杀之感,毫无畏惧地宣告——
“我乃名正言顺的兰氏宗主,历尽千辛万苦才恢复武功,与大家一起诛灭仇敌,重振兰氏,就算是灵心长老,也没有资格动我。”
“你……我与你父亲同辈,有你爷爷赠的龙骨杖,如何动你不得?”
看灵心长老气得有些站不稳,兰卿晚抬手就要扶上去,跪在身旁的顾瞻凝着大师兄的尸体,带泪的目光沉静得有些可怕,低声喃喃着,“里里外外的人都看着,等灵心长老打,定会下重手,或是宗主不领罚,他们在祠堂里闹起来,更是要成为宗门笑话,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
兰卿晚本就已心慌意乱,为着他们的争执而担忧,听到顾瞻之言,不由得偏过来追问。
顾瞻却抿唇摇了摇头,朝面前的人冷笑一声,似在嘲讽他做不到,而后才收敛了眉宇,缓缓低下头去,微启唇口——
“还不如,兰师兄自己出手,宗主定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