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敢吱声,任谁来都看得出这是肺病发作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竟咳出来血来。
竺桢桢唇边依旧流着血迹,她扑通一声跪下,膝行两步,扯住瘦马猴的衣襟,“大人,大人您快帮帮我。”她神情好似癫狂,“帮帮我啊大人……”
当衣襟被扯动时,瘦马猴才回过神来,猛地一踹竺桢桢,让她直飞二里地,随即啐了一口唾沫,“晦气,竟和这病痨鬼说这么多话。”
李佳东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他脸上松动的肉不停颤动着,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厌恶的事物一般,猛甩衣袖,竟径直走掉。
这主角一个倒地一个退场,众人也逐渐散开,没人会去关心一个没钱没势的叫花子。
没过多久,叫卖声重新响起,集市恢复热络,如先前一般。
宋恒一挑眉峰,慢慢悠悠走到竺桢桢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比刚离府时狼狈多了,碧玉年华,虽未完全长开,却和三姨娘有几分相似。
唇边血迹未干,一直延身到衣襟里,腹部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鞋印,腿上欲结痂的伤口再次被撕裂,红艳艳的血迹透出布料,像寒梅盛开,滴滴点点。
人都这样了还能笑嘻嘻地找他开心:“你姐姐我聪不聪明,省了二百两呢。”话音刚落,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她脸色难看了一瞬,吐出一口血沫。
竺桢桢不甚在意,一抹嘴角,她看不清宋恒的脸,阳光直射下来太过刺眼,只伸出手去,语气随意道:“扶我一把。”
宋恒瞧着她伸出的手,十指纤细修长,终是听话将竺桢桢扶起。
盯着她的双眼问:“那血呢,怎么来的?”
竺桢桢方才的戏演的再流畅不过,现在他的腿仍旧隐隐作痛,他敢说,竺桢桢绝对没有收力道,那一按就是奔着让他脸色发白,惨不忍睹去的。
竺桢桢点了点唇,殷红染上指尖,笑着说:“咬破点皮,不碍事。”
要流出那样的血量,一点皮可是不够破的,瘦猴踹的那一脚可不轻。不过既然竺桢桢这么说了,他便也不多嘴了。
月儿爬上屋檐,银光倾泄而下。
一处客栈里,竺桢桢正与店小二激烈拉扯。
“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短住还是长住?”
“短住。”
店小二眼睛一弯,这是大客户来了。
“客人要上房,中房还是下房?”
竺桢桢斩钉截铁:“中房。”
她可是了解了,中房单人单间足矣,上房独门独院过于奢侈,下房就是一大通铺。
店小二拿着笔墨做着记录,“麻烦将客人信息告知鄙人,客官姓名为何,家住何方,如若不是本地人,通行凭证麻烦给我检查一下。”
通行凭证需通过官府下发,上刻着本地印章,每地印章各不相同,算是身份认证的一种方式。
这东西要获得说简单也简单,只需去官府报名,官府便派下人去家中查看,再等个三五日便下来了。
宋恒和竺桢桢都有,但这东西已经不能用了,离府的那日他们已将衣服换给两具体型差不多的焦尸,伪造自己已经死亡的假象。
竺桢桢用尽力气堆砌一个笑容:“若是没有通行凭证呢?”
店小二:“那可不成,这通行凭证乃王爷向圣上进谏的法子,推广后,百姓都说犯罪率减少了……”
王爷王爷的,又是什么王爷,他怎么无处不在?
“……社会和谐了,三教九流之人无法肆无忌惮了,天下马上就要太平了。”竺桢桢接过话茬,倒背如流,越背白眼越往上翻。
这套说辞,她今天听了不下十次。
“二位可是要住房?”一声狐狸般的声音传进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