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露出了一个浅浅地笑意。
“为何还不睡觉?还穿得这么单薄。风寒还未痊愈,且京城不比南地,气候不同,切莫贪凉。”阁楼里回响着和煦般的声音。
罗昭星回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莞尔道:“兄长,你为何还与小时候一样。”
奉画也跟着笑:“长兄如父!”
罗聆手挽了一件衣衫,温声道:“青筠不知在哪儿拿来一筐樱桃,把自己弄得满身是泥,见你没在屋子里又去寻了我,我想了想这么晚了你还能去哪儿,应是在这儿。”
“阿珺已经睡下了。夜宁他,好说歹说被青筠留在了山里。只不过我出来时瞧见屋里虽点着灯却静悄悄的,应是不在屋子里。”
长兄罗聆,年少时也曾意气风发过的少年郎,也曾金榜题名,连中三元,名满过京师。那个时候他的眼神中总是神采奕奕,笑容如沐春风般。当年罗氏一族决然离京,他正时任东宫皇太子伴读,抉择间坚持了自己的主张,至此孑然一身独留在京已有十年久,而今再看却是大隐隐于市的凉薄气。
她笑着道:“这会儿还未有困意。”她回身仰头望向天际,不禁唏嘘道:“果然还是雨后的星星看得更清楚些,小的时候却觉得这阁楼可真高啊!倘若我们摔了下去岂不是不声不响地就混到了尘埃里?亦难为了阿宝公公常常担忧得生怕我们跌了下去。”
罗聆眉心微动,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将衣衫披在她身后,然后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很小的时候你还需踮着脚。”
“小妹,想见的人终有一天就会有所见。”
她回头,眼波柔软,心中回味这句话的深刻含义,问:“果真如此?”
夜深人静,月色笼罩他的周身,芝兰玉树、笑如朗月。
他抬头望月,“谷雨过了就是夏了,夏止秋来便是冬。小妹,我想说的是既回京城,身后一切有我。”
“不早了,快回去歇息。青筠好不容易得来的樱桃,你吃不到他亦无法阖眼。”
她与奉画由衷地哈哈一笑。
幼时承她多载岁月的蓬莱小顶,登过六层高的观星阁以及舟车劳顿带来的疲倦感让她的睡意顷刻来袭,不觉间渐入了幽幽梦境。
月色氤氲,呢喃故乡。
年幼的时候,她最喜欢故乡的冬雪。
天降飞雪时,父亲会带着哥哥在庭院里舞剑。
母亲呢会坐在窗前织补她与兄长的贴身衣物,再时不时地去看窗外挥剑的父子二人。
她时常会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小榻上,窗外鹅毛般的雪花天和地都变成了一片晶莹。而屋内灯火长明,温暖如春。
小几上摆满了吃食,凤梨酥,枣泥酥饼,进贡宫廷的赣南脐橙,多汁多水的石榴。。。。。。
她最喜欢的却是甜甜的带一丝酸涩的蜜桔,一边吃着蜜桔,一边看着母亲织布衣裳。
她常问母亲,“这些物件街市上就有的卖,何故这般劳累伤神。”
母亲含笑着说那不一样。
朦胧间,她似又回到了祖父离世那年,有一夜在梦中所遇祖父只远远地望着她也不言语,只是一脸慈爱的看着她,于梦中惊醒后她心中感到难安。
夜更深露重,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她提了一盏珠灯决定去寻父亲与母亲。
二人在屋舍内轻言轻语,聊聊偌大的家族,聊聊兄长,再聊聊她。
廊庑下明灯长燃,璀璨明亮。
她听到父亲与母亲说:“从前女儿刚降生,我欣喜的觉得女儿定要娇娇养。后来父亲说女孩儿定是稳重些要好,却亦不能教她吃了亏。再后来我想着不如刚柔并济。可这世道,你若让一分,便会有人欺两分。我思前想后,我们的孩儿,宁可教与她浑身是刺,亦不能教与她软绵绵的任人欺负。”
屋舍内父亲轻轻地叹息,“日后成年了出嫁了,若是遇到良人我这个做父亲的欣慰。倘若遇事夫君不护,我扰得他家宅不宁!”
她站在门外与里面的人相隔着一扇门,却彷佛父亲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看着父亲梗着脖子,面红耳赤。
母亲在轻声劝他,父亲的声音则越来越低。
“我的乖乖女儿,那是我的明珠。身在贵胄之家,他哥哥这一世恐怕是不能肆意妄为了,我只愿这个女儿还能肆意快活。”
“天塌下来还有我这个做父亲的顶着,再不济还有她哥哥顶着。”
她已经许久没有梦见过父亲与母亲了。
泪痕悄然间滑过脸颊,她怔怔地望着屋顶,外间奉画睡得香甜。随即,她轻轻地翻了个身,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将自己罩在了锦被中,小室内只有细微不可察觉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