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对不起皇后,在他心里,唯有平君的孩子才值得他期待,皇帝不禁畅想起来,到时候次子是会像他呢,还是像平君?
许是平君怀奭儿的时候,他在民间四处周游,好几个月都不能相陪,故而实在不了解女子有孕的反应,以及怀孕后期的苦楚。而现在,他日日陪在皇后身边,亲眼见到平坦的肚子仿佛吹气球般鼓起来,等五个月了,孩子还会顽皮地朝他打招呼,不由得眼眶湿润,情绪交杂。
第一次感受到胎儿的动静,刘病已惊喜万分:“他动了,平君他动了!”
许平君扑哧一声笑,温柔道:“是啊,妇人怀孕皆是如此,他比奭儿在肚子里的时候更活泼有力呢。”
“他一定会是健壮的孩子,日后奭儿为太子,他为大将军,兄弟齐心将大汉治理得国泰民安。”
“还早呢,陛下说这些做什么?”许平君嗔他。
刘病已笑得虎牙露了出来,也是,如今他连立太子都不能做主。霍氏一系正苦苦等着霍成君诞下皇子呢,可他们不知道,霍成君此生都不会有孕!
一眨眼,皇后怀孕八个月了。
刘病已坐卧不安,加派了卫队保护椒房殿,可戍卫宫廷的将军不是霍光的女婿就是霍光的儿子,他实在放不下心。
正苦苦思索对策,皇后跟前的内侍连滚带爬朝宣室殿奔来:“陛下,陛下!皇后殿下服用了女医调制的安胎药,当即中毒吐了血,而今危在旦夕,太医令也束手无策啊陛下!”
刘病已撑着桌案,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只觉阵阵天旋地转。
“怎么会?”不可置信之余,他眼眶充血,“传召所有太医,务必替皇后诊治!朕要让她们母子平安,知道吗?!”
说着,头也不回地朝椒房殿跑去。刘病已从没有觉得宣室殿和椒房殿的距离是如此的漫长,他一路上什么都没想,头冠歪了也浑然不觉,终于,看见“椒房殿”三个字,他居然胆怯了,淌着汗水死死注视着那扇幽深的殿门。
他握着拳头走进去,迎面是一众抹着泪的宫婢:“陛下!”
“皇后如何了?”
“太医令说皇后殿下安然无事……”
安然无事?刘病已一怔,不是说危在旦夕吗?
紧接着大喜,偏偏宫婢话还没说完:“皇后殿下喝完安胎药便吐了血,太医令察觉那毒十分霸道,怕是要当场难产,怎么也救不回来。”
“可殿下肚子刚疼,脸色就转为了红润,太医令只说这是千古未有之奇事,诊了又诊才发觉,殿下的脉象变得奇怪万分。恐怕、恐怕是腹中的小皇子吸收了母体毒素,殿下才得以安然无恙!”
刘病已霎那体会到何为冰火两重天。他一会喜一会悲,最后神色大恸:“是小皇子吸收了母体毒素……”
是小皇子。
宫婢强忍着悲痛点头,就在这时,帘内传来一声惊叫:“殿下?殿下这是要生了,来人呐,快去唤产婆来!”
继而是太医令凝重的声音:“虽有小皇子护住了母亲,然而此毒毒性之强实乃臣生平罕见,早产已然无法避免。八个月,臣只能尽力而为,皇后殿下,您可千万要为孩子撑住。”
刘病已再也忍不住了,掀开帘大步朝内走去:“平君!”
许皇后高高隆起的肚腹尚没有安稳片刻,便是一阵难以忍受的抽痛。
就算平日再怎么坚强,她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女,此时见到相依为命的丈夫,她崩溃大哭:“病已,是淳于衍,是女医淳于衍害了我!你一定要杀了她,还要将她五马分尸,我可怜的孩子,他是代母受过啊……”
听见她语调里的绝望,刘病已泣不成声:“我会的,我会的。”
“谁也不能害我们的孩子,平君你放宽心,我就在这等着呢,等孩子出生,我亲自带他骑马射箭,就算老天也不能将他带走!”
……
白珏投入第一份工作不久,就遇到了生死危机。
察觉到这辈子的母亲许皇后被人投毒,白珏大感不妙,难不成他一出生就要丧母?
他是来改变帝王心爱之人的命运的,而不是让许平君重蹈覆辙。而且地府另有规定,他身为胚胎尚有意识,一出生便会自动失去记忆,等他成为一个纯正的小婴儿,那就说什么也晚了!
白珏想到这里,当即决定自救。
身为地府公务员,自然有些奇特之处,滋养母体是基本,为了不让母亲早逝,他选择亲自吸收那见血封喉之毒。
只是白珏吸收能力再强,如今到底是个脆弱的凡胎,他只能放慢速度。吸收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阵阵挤压的动静,还有许平君压抑的痛呼,他猛地皱眉,来不及了……
他下意识将毒素封在自己的嗓子里,随后陷入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