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晚萧猛然回神,将木匣搁在案上,又从怀中摸出盛着碎银的香囊,倒尽碎银纳入匣中,推还给方氏:“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接济。”
方氏望着匣中碎银,面露惊色:“这银钱你从何处得来?”
“我自有法子,你收好便是。”余晚萧不由分说将木匣塞回她手中,转身便走。
方氏欲捧着匣子追还,甫一出门,便听闻一阵孩童哭声,是她那未满周岁的孩儿传出来的声响。她顾不及去追余晚萧,匆匆放好匣子,去看孩子去了。
………
入学那日,余晚萧与陈竹宜皆着文澜书苑青衫。那料子触手滑凉,纵是暑日也觉清爽,余晚萧虽辨不出材质,却知是适夏的好物。
马车轆轆而行,陈竹宜粗略地为她解说文澜书苑情状:“上京城书苑不少,然皇家与官宦子弟的专属书苑皆有限制,非人人可入。文澜书苑则不然,乃国之正规书苑,山长是翰林院出身的学士,夫子们也是各有建树,学子之中,既有皇亲贵胄、官宦子弟,亦有富商子女,总归都是些有头脸的人物。”
话锋一转,她面色凝重起来:“东煌国虽有律例禁欺压良民,可真到了权贵欺人时,律法往往束手无策。你初来乍到,切记万事低调,莫要冲撞贵人,尤其是将军府的赵长亭与越国公府的荣华郡主越莺。这二人视书苑礼法如无物,终日懒散,嚣张至极,便是最为严苛的山长也管不住。”
余晚萧凝神听着,蹙眉问道:“敢问表姐,那荣华郡主有何特征?也好让我碰见的时候能及时避开。”
陈竹宜冥思苦想,半晌才道:“她从不梳女子发髻,容貌妖冶,性格张扬,看着就是不安于室的妖女,行事更是狂放不羁,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尽管她身份高贵家世显赫,京中众贵女们都不与她为伍,你要是偶然碰见了定然能认出来。”
马车行至文澜书苑门前停稳,按规矩,丫鬟小厮不得入内,唯有学子可进。陈竹宜挽着余晚萧的手,一同下了马车。
二人先需往藏书阁一楼购置余晚萧要用的书籍。此时辰尚早,书苑中已有不少学子,或坐于石凳背书,或倚着栏杆吟哦,一派勤学之风。
还未走到藏书阁,便有一女子唤住陈竹宜,该女子身穿月白色齐胸襦裙,外罩半透绢纱半臂,恍若仙子,只是那语气如同在唤奴婢一般:“陈竹宜,你来帮我搬些东西。”
陈竹宜不敢怠慢,忙上前应承,只匆匆对余晚萧道:“藏书阁顺着这条长廊直走,到头右转再左转,再直行一段距离,过了海棠门便是!”
“可是我……”余晚萧话未说完,陈竹宜已随那女子去了。
她的方向感不佳,最是怕迷路。此刻也只得轻叹一声,罢了,且自己寻去吧,多绕几圈总能找着。
余晚萧顺着长廊缓缓而行,才拐过一个弯,便觉周遭路径皆似曾相识,景色也一模一样,哪里还分辨得清方向。
稀里糊涂的,余晚萧的面前出现一片宽阔的空地,人声鼎沸,其中还夹杂着阵阵哄笑。
她不及细想,忙侧身隐于山石之后,只探出半颗脑袋窥望。待看清场中为首那人,心底不由得微微一震。
周遭学子皆着青衫、头戴襦巾,唯他一身玄色金纹圆领袍,镶珠袖口紧束,腰间红底金珠蹀躞带熠熠生辉。诸多金饰却不显俗气,长身玉立,端的是一副意气飞扬的贵公子模样,正是赵长亭。
只是他手中握着那条金柄铁身的鞭子,鞭身缠于白皙的手腕间,宛如一条蛰伏的黑蛇,透着几分危险。他玩世不恭地指了指一名青衫学子,语气不耐:“给你三息功夫,将那笔筒顶在头上。三息过后,若你头顶没有笔筒,这鞭子,便要落在你脑袋上了!”
那学子倒有几分硬气,有所依仗般地挺直了脊梁,冷笑道:“赵长亭,你若敢动我,我叫我爹将你关进大牢,千刀万剐!”
“那我——静候佳音。”赵长亭面色微沉,嘴角却勾起抹邪肆弧度。他冷白修长的指尖轻抚着鞭柄上的蓝宝石,手腕轻扬,那缠于腕间的鞭子被甩了出去。
只听“啪”一声脆响,泛着冷光的鞭梢擦过那学子脸颊,重重抽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那声响直教人头皮发麻。
“赵长亭,你敢!!!”那名学子怒而将手中笔筒掷向赵长亭。
赵长亭侧身轻巧躲过,又是两鞭,那鞭子在他手里宛若活过来了一样,响声震耳欲聋,宛若煞神降临。
那学子脸颊顿时浮现几道血痕,先前的硬气荡然无存,早已吓破了胆,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哆嗦道:“我……我放!”
赵长亭扬起下巴,狭长的眼稍挑起,乜着那狼狈的人,“笔筒顶头上,站于两尺外。”
那人忙连滚带爬去捡那掷出去的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