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九垂着眼,没说话。
她又想起那晚裴知行被她关在门外,泪流满面的样子。
云州知府脑子灵活,看裴知行和奚九情况不对,为避人耳目,立刻就把所有人都遣走了,只留下裴实守着裴知行。
裴知行当时的情绪已经有些崩溃,就很像奚九与他初见时,那种惊惧仓皇的样子。他想去牵奚九的手,但奚九抱着双臂,一副冷漠拒绝的模样,裴知行就只能攥着她的衣角。
裴知行流着泪,用很讨好的语气问奚九:“是不是我死了,给赵策赔罪,你就会原谅我。”
裴实在一旁,惊惶道:“世子,你在说什么胡话!”
可裴知行只是直直的盯着奚九,一错不错,眼泪流的特别凶。
奚九没看裴知行,她平静道:“你要死就死在外面,别死在我面前。”
这话实在是太过冷漠,太过无情。
自那以后,奚九再也没见过裴知行,直到现在,广玉兰的落叶在树下的躺椅上积了薄薄一层。
见奚九沉默,赵策便知道,裴知行已经从奚九家里离开了。
这其实是赵策一直想看到的结果,他原本想的便是揭发裴知行的谎言,并把他赶走。未曾想,阴差阳错,还真是这个结果。
但赵策并没有很开心,因为奚九不开心,尽管她总是不露声色。
赵策犹豫道:“其实,当时是我威胁他,要把一切真相告诉你,所以他才应激”
“赵策,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错。”
奚九看向赵策,她的眼眸漆黑,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幽深,反而如墨玉一般剔透,温和。她极为认真的说:“你无需为他解释,我知晓他性子执拗,这次险些犯下大错,合该受些教训的。”
赵策只能闭上嘴。
两人在院子坐了会儿,奚九便起身,准备去镖局看一趟。
离开时,奚九看向赵策,诚恳道:“多谢你没将此事告诉赵伯跟何姨,否则我也无脸再见二老。”
赵伯跟何姨到现在都还以为赵策是被两个歹徒绑的,赵策从醒来以后没提过一句裴知行。裴知行到底是奚九的人,他犯了错,奚九也脱不了干系。
“没事。”赵策道。
他看着奚九离开的背影,寒风吹拂她的衣角,颇有些孤傲清绝之感。赵策这才惊觉,原来这段时间,奚九瘦了些。
赵策心中涩闷,一时间竟不知道,闹到这个地步,是对还是错。
……
奚九这段时间总是出去,极少待在家里。
她大多数时候都在镖局,镖局有间偏房,是平日里用来休息的。有时候奚九甚至就在镖局囫囵睡下,哪怕并没有太过繁忙。
她的状态不对,镖局里的人自然看得出来,但也无人敢置喙,或者劝她什么。毕竟那日救下赵策,镖局里的人都在,再加上他们消息灵通,得知新上任的巡抚大人似乎姓裴。
众人隐隐猜到些什么。
镖局接了个大活,这次的地方去的远,来回两趟竟然要花去一个月的时间。因为距离远,货物多,因此这趟报酬也相当丰厚。
奚九如今孤家寡人一个,更没有其他牵绊,很快便带着队伍出发,离开云州。
才见丹枫染秋色,忽惊朔雪唤冬声。
时间悄然而逝,一月过去,隆冬已至,天气越发寒冷。北地早都下起了鹅毛大雪,满目洁白。但是往南走,雪逐渐消融,到了云州连雪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云州虽也降温,但相比北方,还是温暖许多。
奚九离开云州已经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奔波在外,极少想到裴知行,大多时候情绪都平静,无波无澜。
但也不是完全没想,有时候睡觉,裴知行哭哭啼啼的来她梦里,奚九也没办法阻止。
遥遥看到云州城门,镖局众人紧绷的心都松懈下来,闲聊着八卦。
“这次押镖,怎地一路走出去,碰到好些咳嗽的人,瞧着都身体挺健壮的,不像是会生病的样子,真是奇怪。”镖局一人道。
“少见多怪。”另一人淡定道。
“这换季就是这样,容易感染风寒。况且别的地儿比云州冷多了,北风呼呼的吹,想来也是被冻病的。”
“确实风大,吹得人头疼,不戴毡帽根本不行,出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