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里,有那么一刹那的紧张,而后不自觉地轻轻松开眉头。
四周的行人渐渐散去,赵春花抱起不再哭闹的孩子,借着站起身的时候谨慎地扫了四周,这才往巷子里去。
孩子们也不闹着玩了,前呼后拥跟在赵春花的身后,一同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陆远站在不远处的菜摊,平静地收回视线。
不知何时,陆远身边多了两个挎着竹篮的大娘,上下打量:“小伙子,外乡人?”
另一个大娘顺着他视线瞧过去,面露嫌弃,啧啧有声:“你这什么眼神?那赵春花早就成亲了,现在是个守寡的破鞋,这你都要?我家那女儿可还是待字闺中!”
大娘喋喋不休的说起自家女儿善女工、能吃苦的优点,先开口说话的那位却不乐意了。
“你这什么意思?当我死的?”
她一手指将那绿衫大娘戳得站不稳,立刻挤进她和陆远之间的缝隙:“我告诉你……我那二女儿可是貌美如花!”
陆远闪身退了两步,不愿同她们有纠缠,索性将拱了拱手:“二位婶娘,在下已有婚约。我不过是瞧着方才那位老板,有些眼熟,还请莫要误会。”
二人立刻发出不屑地“嘁”,嘟囔着走了。
秋风却将她们的话清晰地传入陆远的耳朵。
“我就说,那赵春花怎么可能这么好命!她那赌鬼夫君死了,身边压根没个贴心的人,前几日还拒了给我大哥做续弦的事。我爹和他爹还是同乡呢!分明就是有钱了,瞧不上我们家了!”
“哼,刚死了夫君又开饭馆,膝下还无儿无女。到老了孤苦伶仃,我看她怎么哭!”
另一人接话,更是尖酸:“省省吧,人家现在过得好得很呢!没有赌鬼打她,这脸上瞧着都年轻不少,说不定在外面当狐媚子呢,哪里看得上你家那穷得叮当响……”
寒风卷集着落叶呼啸的一瞬,陆远只觉自己在正午的日光下,被吹了个透心凉。
他极慢极慢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停在路边的马车。
车上那人,还在等着他买热乎的油饼回去。
他现在只想尽快、马上,再去衙门,看一眼吴大牛的卷宗。
赵春花和苏尔茗之间……是不是真的如他所想?
他的目光似要透过那马车的帘子,随即大步转身,扎入热闹的街市和行人中。
马车上,苏尔茗隐隐约约闻到了油饼热乎的葱香味。
下一瞬,车帘便被掀开。
一只瓷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还在冒白烟的油饼,探入车里。
她错开他手指的位置,小心地接过,轻轻吹了吹,小口地咬了一下。
更加浓重的白烟扑面升腾,卷着浓郁的炸物香气,让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陆远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车内。
他看着大快朵颐、神情愉悦的她,眼神落在她被油饼烫红的指尖。
他从衣袖间拿出帕子,不顾油饼外面油纸上还带着油渍,将它仔仔细细地裹了起来,再递回给她。
“夫人,小心烫。药膏给了人,若是烫伤了,便也只能忍忍才能到医馆。”
苏尔茗乖顺地点了点头,对他的行径连皱眉都不曾有。
像是一坨没有情绪的棉花。
他心头莫名觉得有些堵。
但,他还是继续张口试探:“方才我瞧着前面有一家很热闹的小饭馆,人很多,要不我们今日便在外面用膳?”
“也好,这样才更像外乡过路的人。”苏尔茗浑然不觉。
陆远掀开车帘的一角,低声吩咐:“何老,走,前面的巷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