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是还有个退路吗?沈家那个旁支……沈思觉,您可还记得?”何师爷待送信人走后,才低声附耳过去。
蒋英回想起衙门曾经来过一个沈家的男人,同沈万金一样有副斯文的皮相。但当时不过才初秋,他便裹上了厚重的红狐披风,白无血色的脸上横着一双细长含笑的眼,唇角微微上翘。
像一条冬眠蛰伏的毒蛇。
张鸿志当时拒绝了他想要扳倒沈万金的合作请求,他也并不生气,只是笑笑然后留下了一个锦囊。
堂上,便听张鸿志问道:“老何,先前我让你将那锦囊收好,你赶快进屋拿出来。”
那锦囊里只有一张卷曲泛黄的字条,上面是——沈思觉在丽州的老巢。
张鸿志拿起挂在堂前风干得半硬的旧毛笔,甚至来不及等何师爷磨新墨,直接舔湿笔头,立刻给沈思觉写信。
写了不过几个字,张鸿志猛地一抬头,瞪着堂下的蒋英,“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她那事儿先给我搅黄!”
搅黄。
便要个正当的理由。
“沈夫人,你若还不停下私刑,便不要怪我不讲情面。”蒋英的眼神落在李掌柜的背后。
李掌柜,正合适用来开刀。
苏尔茗被这不由分说地黑锅扣得有些怔愣,正欲正身看向蒋英。
陆远垂眼,正要握紧掌中的雪。那雪忽然化了,从他指缝里溜走。
他指尖抵住了自己干燥的掌心,扑了个空。内心忽然生出一股无名火,有些烦躁。
苏尔茗观察到李掌柜松了一口气,心知今日不可能问出她想要的答案,索性开口:“来人,将李掌柜送回去。”
她不看蒋英,俯身将自己的帕子递给李掌柜:“下次若是想要祭奠我的亡夫,莫要忘了他埋在城东十里外,而不是我沈府的大门前。你在这,他听不到你的心声。”
李掌柜跪坐在地上,在秋风里冷得彻骨透心,却开始汗如雨下。
她在威胁他。
他立刻接了台阶,没敢直视面色铁青的蒋英:“家主教训的是,小人这就离开。”
李掌柜连滚带爬地随着沈家的护卫远去,陆远见状随着隐去了一旁。
风声忽起,半边天乌云在天上流动。
苏尔茗衣袖猎猎,在风里站在笔直,双眼平静对视着蒋英。
她像是刚刚才看到蒋英一般,有些惊讶地瞪大眼:“蒋大人,今日怎么得闲来我这里?天冷了,不如进来喝杯茶?”
蒋英看了她半晌,像是被气得笑了,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
他摆摆手,四处扫了几眼,尤其是在陆远站着的位置。
像有些不甘似得,极缓慢的转身,意有所指:“不必了,多谢沈夫人美意。还望沈夫人下次莫要冲动,不然……今日便不只是天凉了。”
离开沈家后,蒋英心里晃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方才同沈家夫人站在李掌柜面前的那名护卫,他瞧着……身形似乎有些眼熟?像谁呢?
想着想着,他已经站在了李掌柜家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