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英抱胸,傲慢地看着那院中女子泣不成声。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沈家商会的人若是知道,苏尔茗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今日定会去要个说法。那这今日启程的事,便不能如期。
这种事,能推得了一天,就能推到沈思觉收到信赶过来的那日。
他是这么计划的,所以雨夜时分他亲自动了手。正好陆远不在恩自县,这一场大雨把痕迹冲淡,即便是大罗神仙,也发现不了谁是凶手。
反正李英知道了太多事,杀了他刚好。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小厮,皮肉不笑地说了句:“沈家……就是这么对功臣的?还不如我这些捕快兄弟,在这小县城里,还能平平安安地混口饭吃。”
那几个小厮心里打鼓,你看我我看你,从眼神里都看到了怯意。
“阿武,要不……咱们跟掌柜说说,给家主服个软,就别去那么远了?”
“万一在路上……这新任的家主如此心狠,到那边怎么可能有好果子等着我们!”
他们却浑然不知,启程的大部队在一刻钟前就已经离开了县城。
一个脸上长着痦子的小厮,佝偻着背,看起来唯唯诺诺,说话却分外挑拨:“咱们在沈家这么多年,沈家在恩自县这么多年,凭什么她让俺走,俺就要走?她才来沈家几年!”
蒋英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给了一个赞许的眼神,心里越发胸有成竹。
那几个小厮很快被鼓动,气哼哼地往巷子外走。
蒋英朝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一抬下巴,立刻有个小捕快跟了上去。
他依旧抱着胸,食指敲打在自己的臂膀上,缓慢而有节奏。
正当蒋英打算假模假样地进去安抚一下悲痛的李夫人,他眼前忽然窜过去一个青竹色的人影——直奔李英的尸首。
蒋英立刻喝止,生怕有人发现端倪:“什么人!这里已经被封锁,没有官府的手令,禁止入内!”
那人脚步不停,头也不回,似乎根本不稀得给他一个眼神。
蒋英只觉气血往太阳穴冲,脸瞬间发烫,周围的几个小捕快盯着他的脸色,目光焦聚下的没无视,更让他气极!
“来人!给我把他抓住!”他险些急破了音。
捕快们一拥而上。
陆远一心只有线索,大踏步过去将李夫人拂去一边,口中飞快解释:“你夫君有冤,还请莫要再动,以免销毁证据。”
擦着泪的李夫人愣在那处,只听身后嚓嚓嚓几声。
日头浓烈,她还未回头,便在地上的影子里,见到了刀光。
“啊——”
李夫人吓得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在了半湿半干的泥地上,手掌擦过粗粝的碎石。
刀尖所聚集之处,正是方才说她夫君李英有冤之人。
陆远隔着裹尸的白布,不急不缓地摸索着李英的关节处,上肢和下肢仍处于僵硬的状态——他几乎可以确认,李掌柜就是死于昨日的雨夜。
李掌柜的鞋底毫无泥土,鞋的边缘只有一些剐蹭的泥。说明他在下雨后,根本没有出过门。
那……既然这是李掌柜和他小妾的别苑,那小妾呢?怎么只有李掌柜一人的尸身?
陆远缓缓站起身,眼神只落在怒发冲冠的蒋英脸上,看着他的表情逐渐从愤怒变成惊讶,然后缓缓伸出手臂,压下那些指向他的刀刃,嘴唇动了动,似乎极其为难:“陆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陆远没有说话,他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他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