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烨率银甲军奔涌而过时,道旁一名武将单膝跪地,声音高昂:“安明城守备林涛无能,率部阻截秦王银甲军,历经一番厮杀,终是不敌。”
赵烨头也不侧地奔向前,只高声回道:“与林将军今日一战,酣畅淋漓,本王必定铭记于心。”
银甲军继续向前推进,沿途又遇到两拨受寇天衡调令前来拦截的兵马,刚遥遥望见,便已假装不敌,纷纷溃退。
一名校尉更是演得真切,大喝一声,摔落马下,哀嚎道:“这不成了,折了两根肋骨,没有三个月怕是下不了床了。”
秦拓骑在马上,瞧得有趣,路过时朝他笑道:“殿下说给你记上一功,回头送你二斤红糖,补补气血。”
那校尉顿时一个翻身爬起,对着赵烨的背影拱手:“末将潘顺谢殿下赏。”
秦拓奔行在亲卫队里,频频扭头回望,身旁一名亲卫便道:“别担心,后方如有追兵,我们会知道的。”
秦拓没说什么,他倒不是担心追兵,是担心云眠哭闹,泪涟涟地坐在车里,眼睛通红,小声喊着娘子,又害怕又委屈。
可这次和以往不同,这次是大军作战,自个儿要冲杀在前,将人放在后方当然更稳妥。
“瞧他那样儿,我才不稀罕跟他,他哭着要我跟,我都不跟。他回来了,我还要训他。”云眠趴在车窗口,指着军队最前方,冲着马车旁的士兵道。接着又扭动脖子,吐出舌头,“我是小蛇,不是冬眠的小蛇,等他回来,就要咬他。”
这些士兵一路听他叨叨,早笑得嘴巴都要歪了。
允安城,宫墙内。寇天衡一脸阴沉,在殿内来回踱步,两侧的文官手抱着笏板,或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或不住摇头叹气,骂着赵烨狼子野心。
寇太后坐于上首,拿着手绢擦拭眼角。年幼的皇帝就坐在她身旁,双手搁于膝上,大气也不敢出。
“报!”
一名传令官疾步奔入殿内,跪地行礼:“禀陛下、太后、司马大人,那秦王率银甲军已连破三道防线,现距允安不足百里。”
朝堂上一片哗然,寇天衡猛地转身:“潘顺呢?潘顺不是号称龙骧将军吗?还有向思文,银甲军是如何通过允安关隘的?”
“潘将军力战不敌,向将军,向将军报称关闸机括突发故障,大门被卡住……”
“好,好,好一个力战不敌,好一个突发故障。”寇天衡气得脸色铁青。
一名文官抱着笏板出列:“陛下,这潘、向二将分明就是和赵烨沆瀣一气,故意放行,此等行径,与叛国无异!”
另一名文官急忙上前:“陛下,此刻非论罪之时,为了陛下与太后安危,请速速离宫移驾,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位官员嘴里喊着陛下,目光都看向寇天衡。
寇天衡转头看向寇太后,寇太后脸色苍白,紧紧攥着帕子,一言不发。
寇天衡沉声道:“他赵烨狼子野心,挟兵逼宫,图谋篡位,臣等当誓死守卫允安,绝不后退。”
散朝后,寇天衡却匆匆步入后殿,对寇太后道:“快走吧,咱们去北地。”
“守不住吗?”寇太后颤声问。
寇天衡轻轻点了下头:“此事不能在朝堂上明言,以免传入赵烨耳里。咱们尽快离开允安,等他察觉时,已是几日后了。”
西城门外,士兵成列,寇太后携着小皇帝匆匆登上马车。车帘被风撩开,小皇帝扒着车窗探头往外看,眼里转着泪水。
但他立即就被拉入车内,车帘也被放下。
寇天衡正要登上后方的一辆马车,却又突然停步,回头,望着身后的巍峨宫城,满脸都是不甘。
旬筘悄然上前,低声道:“司马大人,去北地未必是坏事。”
“什么意思?”寇天衡问。
旬筘道:“北地距允安太过遥远,巫主有事缠身,难以亲临,只得派我来协助大人。可我能力低微,终究难助大人成就大业,而北地境内有一处连通巫地的界门,只要抵达那里,巫主便可亲自辅佐大人。届时别说赵烨,便是整个天下,也将成为大人的掌中之物。”
银甲军一路疾驰,快要抵达允安时,前方地平线上却出现了黑压压的军阵。
为首将领年约五十,身形魁梧,正是寇天衡麾下将领魏崇。
“秦王归都,肃清国贼,尔等皆为大允将士,当明忠奸,辨正逆。若执意阻拦,便是与寇党同谋,立斩不赦!”银甲军那名副将照例冲上去喊话。
魏崇却怒道:“秦王殿下,你率军直逼允安,莫非真要造反不成?”
赵烨回应:“魏将军,御座之上的并非真龙天子,而是寇天衡寻来的替身,以此偷天换日,操纵朝政。”
魏崇冷笑:“秦王殿下有何证据?若陛下是假,那么真天子又在何处?”
赵烨道:“真天子下落我已命人追查,只要擒住寇天衡,一切自会水落石出。魏将军,您为国征战数载,我素来敬重您,如今寇天衡挟假天子操纵朝政,请您助我拨乱反正,护住大允社稷。”
魏崇忽然放声大笑:“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秦王殿下为了那至尊之位,竟连假天子这等荒唐话都编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