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陈文回来,妇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女孩也脆生生地叫了声“爹”,正待说话,却被陈文先一步开口打断:
“娘子,你且去烧些热水,沏壶茶来,再取些家里存的果脯蜜饯。”
“我与这位余先生有要事相谈,莫要让人打扰。”
妇人闻言,立刻收敛了笑容,目光快速地在余麟和他怀中的白狐身上掠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並未多问,只是恭敬地应道:“好。”
她拉过身边有些好奇地打量著余麟的女孩,低声道:
“小灵,跟娘来,別打扰你爹和客人谈正事。”
名叫小灵的女孩乖巧地点头,又偷偷看了余麟一眼,才跟著母亲转身去了厨房方向。
陈文將余麟引至自己的书房。
这书房不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码放著不少书籍,虽然多是些常见的经史子集和农书,却也显出了主人与寻常农夫的不同。
两人在靠窗的桌旁落座。
不多时,妇人端著托盘进来,上面放著一壶热水,两只粗瓷碗,还有一小碟果脯。
她动作轻巧地放下东西,朝著余麟微微頷首,便悄然退了出去,並贴心地掩上了房门。
书房內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隱约的鸡鸣犬吠和远处通天河低沉的流水声。
陈文深吸一口气,看向余麟,沉声道:“先生想从何处听起?”
余麟目光投向窗外灵感庙的方向:“它是何时来到这通天河的?”
陈文闻言,他没有丝毫隱瞒,道:
“八年前……不,算上今年,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
“那一年秋天,通天河水突然暴涨,浊浪滔天,冲毁了不少田地和房屋。”
“就在大家惊慌失措时,有个神庙忽的出现,其內神像自称是『灵感大王,掌管此段水域,能兴云布雨,也能翻江倒海。”
陈文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它说,要我们陈家庄每年秋末冬初之时,必须献上一对童年童女,投入河中,作为祭品,供奉於它!”
“如此,方可保来年风调雨顺,鱼虾丰收,无旱无涝。”
“可若是不送……”
“它便要施展神通,掀起狂风巨浪,淹没田地房屋!”
他说到这里,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隱现,显然让他愤懣难当。
“从那以后,谁还敢违抗?我们只好……只好轮流供奉。”
“每年到了时候,便由各家抽籤,决定由哪两家……献出孩子……用红漆木盘盛了,敲锣打鼓……送去那『灵感庙前,投入河中……说是『送与大王享用……”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九年了!整整九年!十八个活生生的孩子啊!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六岁!”
“就这么……就这么被那妖怪吃了!连骨头都吐不出来!我们这些做父母的……眼睁睁看著,却无能为力!”
陈文的眼圈已经红了,但他强忍著没有落泪,只是那压抑了多年的悲痛、愤怒、愧疚与绝望,几乎要衝破他儒雅的外表喷薄而出。
尤其是想到自家女儿將来某一天也会被抽中。。。。。。。。。。。。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余麟面前,竟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朝著余麟深深拜伏下去,额头重重触地:
“余先生!您是高人!您能看出妖气,定有降妖伏魔的手段!陈某……陈某代表陈家庄上下三百余口,求求您了!”
他抬起头,泪光终於模糊了双眼,声音哽咽:
“若是先生有办法救我陈家庄,救我这些苦命的乡亲和孩子……我陈文,愿倾尽所有家財,愿做牛做马,报答先生大恩大德!”
“只求……只求能除了那吃人的妖魔,让孩子们……能平安长大啊!”
余麟看著他,只是抬手將他扶起:“起来吧。”
“我既然看见了,便不会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