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拒的幅度很小,却还是像针尖似地刺在周屿川心脏上。
“……躲什么?”
沉哑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听得方初呼吸微紧,视线下意识和周屿川错开,看见了窗外杵在原地不动的梁归。
他面色苍白,眼尾泛红,缩肩塌背地垂着脑袋,像是被丢弃掉的可怜大狗,似乎下一秒就能没出息地哭出来。
……啧!
明知道他是装的,方初还是受不了他这副委屈模样,安全带一解,下车亲自把人拽上来。
真是受够了,早上出个门而已,一个个凑上来硬要抢个眉眼高低。
没耐心的方初把周屿川和梁归按到后座,自己冲到副驾驶位上坐着,气汹汹地吩咐司机。
“走!”
后者哪里敢动,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瞧见他们先生脸色差到极点,眸中的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额角青筋都绷了又绷,最终还是冷脸点了头。
一路上气氛诡异到极点,坐在后排的梁归自顾自地检查方初的书包,事无巨细地交代道:“初初,今天早上你只有一节课,我就直接在校门口等你吧。”
方初都还没说话,周屿川便替他回绝道:“他待会还有事儿。”
“有什么事儿是我这个做哥哥不知道的?”
“他什么事情都需要跟你报备吗?”周屿川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压着眼皮,睨向梁归的目光高高在上,像是在看一条路边濒死的野狗,连着语气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尖锐。
“有这点时间来浪费,不如多去看看书吧,毕竟,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哥哥,也只会给我们家小孩添乱而已。”
字字句句,毫不留情地把梁归面子踩在脚下的碾,后者瞳孔古怪的变形了一瞬,直直盯向周屿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小叔这么着急做什么?年纪大总是容易这般情绪失控吗?”
“噗呲”一声,周屿川手中的矿泉水瓶被生生捏变了形,他眸色极黑,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幽井,面色冷淡地迎上梁归的视线。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平静的几个字眼砸在方初心口,叫他眼皮狠狠一跳。
周屿川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这辈子都坐在了权力顶端,唯一跟他叫板过的只有方初,若是换成了其他,骨灰都能被碾成粉。
呼吸微微凝窒一秒,反应极快的方初立马肉疼地掏出自己偷偷藏住的糖,转头正正丢在了周屿川怀中。
恰好车停下,方初第一时间冲下去把梁归拽下来,而后膝盖抵在座椅上倾身猛地凑近,把新剥开的糖径直塞到了周屿川口中,哥俩好似的低声说:“给我个面子。”
周屿川:“…………”
压住微微上翘的嘴角,他咬了下口中甜得过分的糖块,学着他那般小声说话。
“奖励呢?”
“啧。”方初一副对方不上道的小表情,纠结了两秒,硬是咬牙又把兜里剩下的糖给全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地塞到周屿川手里,颇为气急败坏地说:“这是我最后的家底了。”
后者压下眼皮看了几眼,不说话。
气得方初用脑袋狠狠顶了下他的胸口,然后气汹汹地转头又从书包底部翻出一小袋糖果,对天发誓。
“这真的是压箱底了。”
他这次没有凶巴巴地把糖扔到人家怀里,反而攥得比谁都紧,周屿川伸手扯了两下都没扯动,撩开眼皮看面前的小混蛋一副吃了大亏的表情,实在没忍住,微微偏头闷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好了好了。”周屿川轻咳了两声,面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在方初控诉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没收了他的糖果。
“宝贝,甜食不能吃太多,乖一点,嗯?”
拖慢的尾音低沉宠溺,方初这个笨蛋却满心眼的只有自己的零食,气极了那般,临下车前一秒又狠狠用脑袋去撞了周屿川一下。
跟头发脾气的小牛似的。
偏偏他还不解气,转头瞅见梁归,抡起书包重重砸在他身上,怒骂:“你是傻子吗?”
后者不躲也不让,由着自己的宝贝弟弟发完脾气后才在他面前张开手心。
里面躺着三颗糖果。
“……旁门左道!”小少爷气哼哼地一把夺过,背着周屿川飞快塞进衣兜里,又踹了梁归小腿一脚,压低声音:“别没事找事,周屿川我会应付,知道吗?”
梁归垂眸去理了理方初的衣摆,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