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楚月安难得起了个大早。
实在是有顾少室这么个祸害躺在身边,加上他今天在车上睡得足足的,左右没有困意,甚至颇有些无聊的盯着顾少室侧脸看了很久,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顾少室病还未好,睡得沉,楚月安下床时不小心闹出来的动静也没把人吵醒,是以他顿时计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用力拍拍衣角,见人还是乖乖巧巧闭着眼睛睡姿端正,嘴角一勾,拳头一合,便作势往顾少室脸上挥——
好死不死,这人正好在这时睁开了双眼。
眼神清明,怎么看也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楚月安:“……”
“……白大人?白大人?”
“啊,怎么了?您说。”楚月安猛回神,下意识想甩头,忽然意识到脸前戴着幕篱,故而强行止住了念头,假笑一声:
“许城主叫我白止就好,算起来我比您小了不少,不必这么客气。”
“好,白止。”许言是个实在人,也不推辞,再一拱手,问:
“方才我和你说的,你千万要记住,平陵不比孟津,我们这里地方小,物资匮乏,那些倭匪这才不屑一顾,但孟津不一样,孟津临海,渡口多,郡守和……”
“等等等等。”楚月安忍不住打断,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说倭匪?”
“是。”许言被他打断,稍有不快,但显然良好的涵养让他没有出口责备,甚至停下解释了一句:
“你恐怕是想问此事为何没有上报,而这也是我今日要说的。”
许言主动停下,轻吸了口气:
“我猜测,孟津郡郡守,和沿海倭匪有勾结。”
楚月安拉开车帘:
左侧的周通霖像是早就等着他,本都张了口,目光在触及楚月安脸前的素白幕篱时瞳孔一缩,忽然把自己要说的词忘了个干净。
楚月安看他反应才意识到不对,昨天他才和周通霖胡诌,今天就自己戴着幕篱自投罗网了,他傻吗!
但事已至此,他半个头都进来了,怎么说也不能现在就退回去,只好装作无事发生,掠过周通霖身边那团十分突兀的棉被,将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了右侧:
本该自己骑马跟着车队的方七冷着一张臭脸,抱着双臂往反方向看,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他身边隔着大半个身位挤着可可怜怜的小侍从松竹,见楚月安看来,抿着嘴朝他打了个招呼,接着眼神飘忽,总之是不敢看他。
楚月安:……
好无力。
如果这是他早上想打顾少室被当场抓包的后果,他一定把自己一拳打晕回到今早,然后起床立马开门冲出去,绝对不招惹那个人。
但很显然,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他张了张口,憋了半天,才憋出句:
“怎么不见于巡抚?”
周通霖果不其然还是周通霖,甭管白止为什么要戴幕篱,总不可能是他自己审美特殊,那就肯定是大人的吩咐,既然是大人的吩咐,他们这些人就不该问这么多不是?
楚月安浑然不知他心中思考,只听方七从鼻中哼出的一声冷哼,而松竹唯唯诺诺想说但不敢说,却见周通霖反倒松了口气,伸手过来拍拍他肩膀:
“于兄本就是要留在平陵办事的,这是大人一早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