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窒息感翻涌上来,“鬼手”的咒骂戛然而止,双眼翻白,身体软软地抽搐了两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曼陀罗”知道自己不能再独善其身,刚准备攻向阮见夏,却见她手腕一翻,三道虚空锁链又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隐没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失去束缚的“鬼手”像一摊烂泥,重重摔在地上,肩胛骨上的两个血洞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温热的血液迅速浸透了他的白大褂,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刺鼻得让人作呕。
“曼陀罗”连忙上前,给“鬼手”做紧急处理。
他一边按着伤口,一边抬眼看向阮见夏,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无法理喻的疯子:“‘风信子’,你……”
“与其在这里跟我浪费口舌,不如赶紧叫人来给他治疗。”阮见夏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她,“顺便,再给我找个导游,你们后续的谈话我没兴趣参与,不如在这个据点里四处逛逛。”
同时,她对着“曼陀罗”不动声色地做了个口型——
“我是为了我们两个的合作去找线索。”
“曼陀罗”的脸色变幻不定,惊疑、戒备、权衡在他眼底交替闪过,半晌,还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冷哼一声,摁向“鬼手”桌上的警报。
很快,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匆匆赶来,看到昏迷的“鬼手”都惊得脸色一白,赶忙七手八脚地将他抬走治疗。
“曼陀罗”跟着几人离开,临走前又单独叫来了一个看起来格外胆小的年轻研究员,让她带着阮见夏熟悉据点。
那研究员显然知道阮见夏的身份——一个突然空降、直接晋升为护法的大人物。
她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路走一路低声讲解着据点的布局,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阮见夏,生怕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惹得这位煞神不快。
阮见夏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懒得理会。
她的目光掠过一间间紧闭的实验室大门,门后隐约传来实验器械运转的嗡鸣,还有……隐约的、压抑的惨叫声。
实验室的隔音效果做得很好,那些此起彼伏的声音太微弱,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花,却还是精准地刺入她的耳膜。
走过第十七个实验室门口时,阮见夏脚步微顿,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们对这些实验体施加各种折磨,就真的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年轻的研究员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她的问题。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随即又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愧疚?大人,为什么要愧疚?”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那些实验体,要么是穷凶极恶的异兽,要么是不知好歹的叛逃者!他们只会危害我们的安全,现在能被我们拿来做研究,为新世界的诞生贡献力量,那是他们的荣幸!”
说到“新世界”三个字时,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浮现出一种阮见夏无比熟悉的、近乎迷醉的神情——和“主教”,和这个组织里的所有人,如出一辙。
“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啊!”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音里满是憧憬,“末世这么苦,看不到一点希望,只有我们的研究,能创造出一个更完美的世界!没有异兽,没有饥饿,没有痛苦……”
“更完美的世界?”阮见夏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看着女孩脸上那副心驰神往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又恶心,胃里的不适感再次翻涌上来。
她打断女孩的话,语气冷得像冰:“那被你们推上实验台的异能者呢?那些被你们强行抓来的、无辜的人呢?他们不是人类吗?”
她锐利的目光直直刺进女孩的眼底:“他们也在每天经受着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被你们当做小白鼠,只为了满足你们那所谓的‘伟大理想’,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完美世界’?”
女孩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猪肝。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辩解,却被阮见夏那冰冷的眼神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脸上满是被戳破伪装的窘迫与慌乱。
看着她这副模样,阮见夏只觉得一阵厌烦。
“行了。”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别带我看这些无聊的实验室了,看得我心烦,带我去点不一样的地方。”
女孩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低着头,快步领着阮见夏,朝着据点更深处走去。
阮见夏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掠过两侧冰冷的墙壁,掠过那些紧闭的实验室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何止是这个女孩。
这个据点,乃至整个“渊生”组织,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他们披着“拯救人类”的外衣,做着最丧心病狂的勾当,还不忘把自己的恶行,粉饰成通往光明灿烂的新世界的必经之路;把自己的残忍,包装成开创人类美好未来的伟大理想。,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所行的恶,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好让自己在午夜梦回时,能逃过那仅存的、微不足道的良知的谴责罢了。
真是……虚伪得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