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著自己店铺的方向指了指。
“光明批发部?新开的?在市场里头?”五金摊主来了兴趣,“走走走,哥们几带路,要是货真像你说的这么好,价钱合適,以后咱就从他那儿拿货了,省得我到处踅摸!”
陈光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露出为难后的释然笑容,“成,老板跟我来,包你满意!”
他利落地收拾起自己的样品,带著五金摊主,穿过熙攘的人群,朝著那偏僻角落里的光明批发部大步走去。
与此同时,三家村光明製衣厂的新厂房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白天张师傅和刘春关於改造压脚的点子,瞬间传遍全厂。
新厂房角落临时用木板隔出的简易技术攻关角成了全厂瞩目的焦点。
这里没有图纸,没有精密仪器,只有几张旧桌子拼凑的工作檯,上麵摊满了各种工具、零件、砂纸、胶皮碎片,以及一小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缝纫机压脚。
——
张师傅戴著老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布满老茧的手指捏著一枚亮闪闪的金属压脚。
“金相砂纸————太细了,磨上去跟没磨一样,还是滑!”张师傅摇摇头,把压脚丟在一边,拿起另一枚,“试试这个粗砂纸。”
刘春赶紧递过去一小块裁好的粗砂纸。
张师傅把压脚底板按在砂纸上,小心翼翼地来回摩擦了几下,然后举起来对著灯光看,“嗯,这下有印子了,再磨几下!”
他又用力蹭了十几下,压脚底板明显失去了光滑的镜面感,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磨砂哑光效果。
“快,春,拿块尼龙布头来试试!”张师傅连忙道。
旁边立刻有人递上一块深蓝色的尼龙布边角料。张师傅把这枚经过粗砂纸打磨的压脚安装到旁边一台閒置的缝纫机上。
机器重新启动,发出熟悉的噠噠声。
张师傅一手按住布片,一手缓缓推动,机针落下,在光滑的尼龙布上稳稳地走出了一条笔直的线跡!
“成了,没跑偏!”旁边一个女工惊喜地叫出声。
“稳,真稳!”张师傅自己也不敢相信,又推动布片走了个之字形,“看,拐弯也顺溜了!”
虽然线跡因为压脚摩擦力增大而略显滯涩,但针脚均匀笔直,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滑溜溜失控的感觉。
“好!”周围的女工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刘春激动得脸都红了。
“张师傅,春,你们立大功了!”林雨溪闻讯赶来,看到那完美的线跡,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拿起那枚改造好的压脚,仔细端详著那磨砂的底板,“这法子好,简单,实用,成本几乎为零,张师傅,你看,能不能把厂里所有的压脚都这样处理一下?需要多少人手帮忙?”
“没问题!”张师傅豪气地一挥手,摘下老镜,“这活简单,春已经会了,再挑几个手稳心细的闺女,我教她们,保证一晚上,把所有机器上的压脚都给它磨出牙口来,明天一早,全部机器都能上尼龙布绣!”
他特意看了一眼刘春,“春,你负责带她们磨,记住,力道要匀,別磨过了头把底板磨穿了!”
“嗯,张师傅你放心,我一定带姐妹们磨好!”刘春挺起胸膛,声音清脆响亮。
“好!”林雨溪果断下令,“春,你马上挑人,需要砂纸、工具,直接去仓库领,食堂今晚加餐,给加班磨压脚的姐妹们多炒两个鸡蛋,其他人,手上的活抓紧干完,然后都来帮忙清理场地,给磨压脚的腾地方,明天,咱们要让那批带標识的样品,漂漂亮亮地做出来!”
命令一下,整个厂房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下了工的女工们没有一人离开,有的主动去仓库领砂纸工具,有的帮忙搬桌子腾空间,有的去食堂帮忙准备加餐,更多的则围在张师傅和刘春身边,学习观摩那神奇的磨砂技术。
省城的夜幕彻底落下,华灯初上。
光明批发部的铁皮捲帘门拉下了一半,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陈光明送走了那位五金摊主老吴,对方留下了三十个工具包和二十件工装马甲的试订单,虽然量不大,却是批发部开张以来第一笔主动上门的生意,意义非凡。
陈光明刚把订单收好,捲帘门外传来熟悉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大姨父带著一身寒气闪身进来。
“光明,有门道了!”大姨父反手拉下捲帘门,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兴奋,“老宋那边,给指了条明路,省建三公司那个管后勤的赵副经理,是个讲究人,不抽菸不喝酒,就好面子。”
陈光明精神一振,立刻拉过凳子让大姨父坐下,自己也凑近了:“怎么说?”
“好面子,意思是他批的单子,东西必须拿得出手,不能给他丟份儿,所以咱们那五百套样品,质量必须过硬,標识必须清晰漂亮,包装也得像样,不能皱巴巴的拿麻袋装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