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纯粹的喜欢很短暂。
6岁,父亲被酒驾导致的手抖毁灭性打击了绘画事业。
[天才画家的陨落。]
拂宁记得家里的旧报纸是这么写的。
但天才本人显然不想这么结束。
[姜拂宁,握住笔!不要抖!]
拂宁记得年幼时父亲的训戒,那只带着伤疤的手一边抖一边重重拍在桌子上。
拍得镇纸都在桌面上跳动。
那时的拂宁将将有那张红木桌子高,父亲的手显得格外的大而沉。
像五指山。
封闭的书房、墨水味、父亲敲打桌面的声音、飞扬到空气中于阳光下显现的颗粒。
这些轻易地覆盖了拂宁对毛笔字的初印象。
可当这笔落到山间的红纸上,当墨水流淌在烟火气里,拂宁恍惚意识到,握笔,也可以是自由、随性且快乐的事情。
拂宁又想画画了。
她专注地看着那张红纸,红纸盖在糯米上,米香混合着墨香,还有纸张毛躁的味道。
那会是一种怎样特别的香味呢?
拂宁很想闻一闻,但也只是想想。
外面太吵了。
“喵~”一声轻微的猫叫吸引了她的注意,有什么东西搭在她的手上。
拂宁一愣,视线下移,看见一只像戴着白手套一样的猫爪。
像陈雅尔那只碰瓷猫的放大版,拂宁昨天见过它。
这猫前爪搭在她手上,抬头看她。
“你发呆着呢?初七叫你好久啦,一次比一次叫得响亮。”新娘笑着说。
“是吗?”拂宁笑起来,小心地去摸猫咪的头,“对不起呀,初七。”
她很久没听见这样清晰的猫叫声了,拂宁有些开心。
原来她还是很喜欢这样细小的声音的。
虽然在别人眼中可能并不小。
胡须都有些发白的橘猫没躲,礼貌地给她摸两下后,就爬到她腿上,猫脑袋看着嫁妆篮子里睡觉的小猫们。
“终于骗出来了,特意叫你们带着小猫来骗的哩。”新娘坐在床上看着这边,语气感叹。
“哎?”拂宁有些惊讶了,“骗出来?”
“对哩,初七是只中年猫啦,大概6岁了。”
新娘看着正盯着篮子看的橘猫,眼神温柔,“半年前赶苗时阿龙在集市收养的哩,流浪过警惕心特别强。”
一个崭新的词汇出现了。
拂宁好奇,拂宁提问:“赶苗?”
“噢,你们是不是还没去过?”新娘一脸恍然大悟。
“我们湘西每五天就会办一次集市哩,风雨无阻,你们之后也可以去试试!”
“我和阿龙就是因为赶苗认识的哩,在初七的见证下。”新娘又笑起来,这笑带着些腼腆,“就在初七那天。”
是白天,但因为婚礼,室内的白炽灯亮着,新刷过桐油的木头墙面折射着温润的光。
新娘坐在喜被上,苗冠的银坠子在灯下晃动,在她的脸上投射出灵动的阴影。
院子里正热闹着,室内很安静,小猫在篮子里睡觉,蹲在她腿上的初七传来一阵又一阵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