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闲稍微松了口气,随即又关切道:“那她后来过得好吗?”
别念似乎面露难色,“听说那士兵对她很好,只是好景不长,两人成亲不过一年,那士兵便战死沙场。而后,林红便也自尽随他而去……”
“当真!?”逸闲有些不相信,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沙场。
别念点头:“其实我后来也一直在打探她的消息,等我找到她时,她已经入土。我命人修了合葬墓将她与那士兵葬在了一起。”
逸闲咬紧嘴唇,“可真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他声音有些颤抖别过脸去,他从未想过以前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红妹竟只活了区区十几载,“不过还是谢谢你。”
“为何要对我说谢谢?”别念看向逸闲异常认真。
逸闲有些慌乱,知道自己失言了,“就是替他们二位谢谢你,生不能相守,死后能够同眠也算是个安慰了。愿他们来生能够白头偕老。”
别念将目光从逸闲身上移至云地缺口,从这里看去,人间太过遥远。他摇摇头,“倘若我能早点将那书信送到将军手里,事情也许会不一样。”
“也许那将军只把她当做妹妹看待,从未动过娶她的心思。”逸闲盯着那人间的灯火坚定道:“与其回去认命的过一辈子,我觉得林红她一定会选择与相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一朝一夕,哪怕要经历生离死别。”逸闲想到了在别念梦境中林红那坚定的眼神,他的红妹从来都是固执的女子,宁愿如烟花般绚烂一瞬,也不愿做一只待在案上一直燃烧的烛火。
逸闲抓着汉白玉的手又紧了紧,似乎想把指甲插进石头里。正是自己参与的战争夺走了红妹丈夫的生命。逸闲对于战争的厌恶又深了几分,林红的丈夫便是那望不到边的死尸中的一副。那些死在自己周围的士兵们,他们家人的心跟着他们也死去了一次。
“你不用自责。”逸闲缓缓道,“而且,她也因此找到了自己的所爱,至少和那士兵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天灾人祸本就无常,要怪就怪战争吧,战争对寻常百姓来说带来的只有剥夺。”逸闲后来很多时候都在想,自己当初带着将士们不顾生死的抵抗到底是对还是错。
别念点点头,他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逸闲身上移开。
凉风将两人的思绪吹乱,气氛有些低沉,逸闲突然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濯…天河边看日出吧!”
“好啊。”
两人自天门而下,直飞天河。逸闲突然鬼使神差地在背后戳戳别念,“我想买个烧饼吃。”
别念一愣,在天河附近的镇子停了下来。两人眼前是黑漆漆的街道和两排紧闭大门的店铺,只有几家客栈门口还亮着盏灯笼。
逸闲尴尬的笑笑,“哈哈,我也真是的,这大半夜的哪儿会有什么烧饼卖。”
“会有的。”别念开始一家客栈一家客栈的问,终于在走了几条街后从一家客栈里花了平时三倍的价钱买到了一个已经硬掉的白日里剩下的烧饼。
“只能买到这个了。”别念用手帕包着烧饼递给逸闲,“不过等会可以烤了吃。”
逸闲伸手接过那烧饼,手指碰到冰冷发硬的饼时有些颤抖,“这样就可以了,这样就很好。”
两人缓缓走至天河边。这条混着泥沙的河曾经清澈的可以濯缨。逸闲随便寻了处地方便盘腿坐了下来,别念也坐在一旁。离天亮还有好些时辰,逸闲就这么坐在河边,用手掰着硬掉的烧饼一点点往嘴里送。
今天突然听到红妹的消息让自己一下又回忆起了过往,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竟对别念说想来天河看日出。这里以前可是濯缨国的河流,也不知会不会被他发现了端倪。这里是他来濯缨国逃难的第一天和母亲一起到过的地方,一切的变数都从踏进了濯缨国开始。明明那天的烧饼和今天一样难吃可就是记的好像还挺甜的。
河风扑面,扑落逸闲眼中的湿润,别念没有做声,只是陪他静静坐着,听这河水流淌。逸闲的红色发带随风而起,拍打在他的脸上,替他拍去了脸颊的泪痕。
远处天空泛起鱼肚白,四周在不知不觉中亮了起来,几声鸟鸣零零落落响起,天河相接处一轮红日射出光芒,那金色驱散了世间所有的黑暗,给人以新生的错觉。
逸闲站起身,将手里剩下的烧饼掰成小块投进河里,深深鞠了一躬。
“让我算算。”别念盯了逸闲好一会儿确定人没事后才开口道:“天街逛了,花灯赏了,日出看了,爱徒可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逸闲笑笑也不反驳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累了。”
“那我送你回別氏休息。”
逸闲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回去也是给别小满当苦力。我就在这四处走走,你该回仙界了,小心再被日笙抓到变成废仙啊。”
“你昨晚说要看日出时可没担心过这个。”
两人正说时,远处一只金丝雀飞来,落进别念手中。
“速去中原治水。——日笙”一卷金轴展开便显出上面的几个大字。
日笙的金卷轴!逸闲和别念同时看向对方。
“不好!”两人异口同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