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半个月,蔺昭再把董长使找来私下说了这么一番话,他才真相信他根本没打算跟四郎计较,而且也是真心关心这个年幼丧父的可怜孩子。
如果只想说漂亮话办漂亮事,蔺昭才不会私下跟董长使沟通这件事。而是会多召一些人来当众说,好让别人都来奉承他人美心善。
董长使不无感动地道:“请蔺侧君放心,我会照顾好四郎的。虽然我只是一介长使,没办法让他的生活条件和以前一样,但我保证会像亲生父亲一样关爱这个孩子。”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宝柱,把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宝柱捧出一份早就备好的礼物,放到董长使身旁的桌面上。
“这几匹御赐的料子你拿回去,上面两匹适合你用,下面两匹可以给四郎裁衣裳。还有这些吃食,你也带回去给四郎吃吧!”
傅侧君在世的时候,四郎可谓是锦衣玉食的长大,吃穿用度并不比正院差多少。
如今跟着董长使,吃的用的都差了一大截,所以蔺昭特意挑了这些东西给董长使。
“多谢蔺侧君,那我就不推辞了。”
董长使没跟蔺昭客气,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位出身不高的商贾之子是一个富有同理心的人。
他是真心同情四郎,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来帮助这个可怜的孩子。
。
话都谈完了,东西也给了,按理董长使该主动告辞不再打扰蔺昭的,可是他却欲言又止地迟疑着。
“董长使,你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如果有的就只管说出来。宝柱是我身边最贴心的人,他在也无妨的。”
迟疑一下后,董长使下定决心道:“蔺侧君,有件事我埋在心底很久了,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但是今天想告诉您。”
“哦,什么事?”
“去年腊月初八,徐长使意外受伤一事。”
蔺昭愣了一下,“徐长使受伤一事,你想说什么?”
“徐长使当时摔倒后,有好几个人都被他绊倒了,我也是其中之一。当时我是第三个倒在他身上的人,第二个是崔长使。”
蔺昭记得那日发生的事,他在树上遥遥望见了垂花门处发生的踩踏事件。因为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人影,具体谁是谁根本搞不清楚。
“原来当时徐长使摔倒后,压在他身上的人有你和崔长使。”
“对,崔长使倒下去的时候正好压向徐长使的头。原本徐长使摔倒时头并没有触地,却因为崔长使的身体重量,导致他的头部重重磕上了石板。”
“如此说来,徐长使受伤跟崔长使有关,但他应该不是故意,毕竟他当时被绊倒了。”
“蔺侧君,我倒下去后,感觉到徐长使的头部又在石板上磕了一下。这一下,只能是崔长使抓着他的头磕的,不是吗?”
崔长使整个人倒下去的重量,已经足以让徐长使磕伤头部陷入昏迷,自然不可能再抬起头来。
所以,第二次磕碰只能是出自崔长使之手。
蔺昭听得脸色都白了,下意识地和宝柱交换了一下视线,发现他也同样惊骇难当。
“所以徐长使其实是崔长使暗中害死的?”
董长使既然决定说出这件事,就干脆畅所欲言,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吐露出来。
“当时情况太乱了,我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弄错,也不敢声张此事。毕竟崔长使品级在我之上,我若是说错了那就是以下犯上,只能把这件事埋在心底。后来徐长使伤重不治,六郎被齐王君交由崔长使抚养,如今还越长越像他,我才越来越确定自己当时没有弄错。崔长使那天就是对徐长使下了黑手,想要置他于死地。”
“当年徐长使孵育六郎的机会就是从崔长使手里抢走的。如果不是傅侧君吹枕边风,徐长使比崔长使晚入府,根本不可能越过他得到这个机会。崔长使虽然表面上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心里估计早就恨极了徐长使。而且我觉得崔长使也应该早就发现了六郎是自己的亲骨肉,所以那天他才会趁乱动手害死徐长使。只要徐长使死了,六郎就可以交由他抚养,他就能够重新得到自己的儿子。”
董长使已经把整件事在心底琢磨了很久,他做出的猜测蔺昭听了也觉得合情合理。
当年徐长使仗着有傅侧君这座靠山,后者居上抢走了崔长使孵育子嗣的机会,他应该就已经很憎恨他。
如果崔长使后来还发现六郎就是自己的种,这种憎恨只会加倍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