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外一片安静,听不到任何动静。贺兰澜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开始给姜糖讲白虹义从的故事。
大唐陇右边防军多年来一直在与吐蕃争夺战略要地石堡城。节度使的到来则加剧了冲突,唐军主帅王忠嗣因不愿以数万士卒性命强攻此险隘而被贬。
在一次失败的战役中,一支边防军陷入吐蕃重围,全军覆没。其中少数幸存将士在撤退时,目睹了后方村镇因防线被突破而遭吐蕃骑兵蹂躏的惨状,屠村、掠夺、人口被掳往吐蕃为奴。他们奋力营救,但力量有限。
这些幸存者悲愤地意识到,庞大的边防军主要职责是对外作战,无法照顾到每一个角落。
于是,他们伪装战死,脱去军籍,暗中联络地方豪杰、退役老兵、以及曾被吐蕃掳掠又逃回的悍勇之士,将他们集结。
就这样,白虹义从以半地下状态成立了。
他们号称“御寇于境,护民于野”,宣誓要把“忠君爱国”体现在对大唐百姓的守护上。
那些对吐蕃有血海深仇的边军老兵,他们为白虹义从提供了军事技能、训练和组织纪律。
而熟悉地形、悍勇善战的本地游侠、猎户提供了情报、向导和山地作战能力。
陇右佛教兴盛,一些武僧因寺院被吐蕃焚毁而还俗加入白虹义从,他们既有信仰,又有武艺。
甚至成员中还有少数心向大唐、同样痛恨吐蕃劫掠的商队护卫和部落勇士,他们可以提供混入胡商内部的便利。
那些被白虹义从自人贩子或吐蕃骑兵手中救出的人,其中亦不乏血性男儿,为报恩和复仇而加入其中。
白虹义从成员身份个个复杂神秘,平时分散在各处,是马帮、镖局、矿工、猎户,拥有完美的平民身份作为掩护。因此它的行动准则,比之官方更灵活,也更残酷。
他们未被正式承认。但节度使府对此默许甚至暗中利用,视白虹义从为一把刀,用于处理一些不便出面的脏活,比如跨境侦察、营救重要人质、清除与吐蕃勾结的败类。
传闻中边防军甚至会通过秘密渠道,向他们提供一些淘汰的军械、情报或金钱。
姜糖听得心潮澎湃,难怪她从未在任何史书上听说过白虹义从的存在,原来,它是盛唐光辉下的一道暗影。
他们是由边疆的血与恨凝聚而成的幽灵,游走在大唐的边境之线。只存在于在陇右的烈风之中。
“难怪张前辈把你托付给那位老兵。有这样的师父在,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姜糖轻声感叹,带着由衷的欣慰。
贺兰澜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白虹义从的来历讲完了,身体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分析着眼前的局势,搜寻生机。首要问题,是如何确保姜糖的安全。
姜糖则仍沉浸在无限的感慨中。线索串联起来,未来的图景变得清晰。
怪不得在后来的时间线上,缺乏世家背景可倚仗的贺兰澜,却能在二十五岁的年纪便跻身长安权力核心,出任正五品的左金吾卫郎将、充任实权在握的左街使。
除去他天赋异禀,更重要的是这些为他传道授业解惑、锤炼其武略筋骨的,全是军事大佬能人异士,更别说还有她司历一脉的天才前辈张雪樵为他启蒙文韬智慧。
“嗨呀!说起来这里面有我一份功劳呢。”姜糖心里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奇妙自豪感。
最初得知他就是贺兰澜时,姜糖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此时她心情早已平复,正盯着贺兰澜好看的薄唇一张一合,毕竟可不是常有机会能够听左街使大人亲自说这么多话。
想到未来会在长安城里威仪赫赫、惜字如金的天子近臣左街使大人,此时尚且年少热血、一文不名,正在陇右的地窖里给她讲故事……姜糖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种奇异感。
“我怀里有一个锦囊,里面有一块煎饼。是我来的那天早上瑶掌柜‘补天穿’剩下给我的,本来想拿着跟你分享,结果到了这里。我一直没舍得吃,你能帮我摸出来吗?”姜糖无限惆怅。
贺兰澜忍了又忍,实在咬牙切齿,“姜糖你适可而止,别太过分,我到底是个男人,不是真的是你儿子!”